陆小凤正在吃饭。
在秣陵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二楼雅座,他一个人独占了一张宽敞的桌子。
桌上琳琅满目地摆着七八个精致的瓷碟,金陵盐水鸭晶莹透亮,清炖蟹粉狮子头香气扑鼻,松鼠鳜鱼色泽诱人,还有几样时令鲜蔬,一壶烫得正好的花雕。
他刚刚拿起象牙筷,楼梯口就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他并未抬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桌前,一道影子遮住了些许窗外投入的光线。
他这才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来人。
是苏青青,身后跟着那个少年阿砾。
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得甚至有些刻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隔阂。
“你来了。”他道,声音平静。
仿佛他早已料到苏青青会来,甚至料到了她因何而来,只是静静在此等候。
苏青青却没有接他这故作深沉的腔调。
她单刀直入:“你见过公孙兰。”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不错。”
“你和她是朋友。”
“不错。”
“我想知道公孙兰的消息。”苏青青说出了来意。
陆小凤沉默了。
他放下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筷子,目光定定地看向苏青青,缓缓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和她是朋友。”
苏青青与他对视着,瞬间明白了这简单五个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陆小凤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无论这个朋友是正是邪,无论询问者是谁。
然后,苏青青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不知是讥讽陆小凤这顽固的“朋友义气”,还是讥讽自己竟还对他存有一丝多余的期待。
她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
“阿砾,走吧。”
阿砾应了一声,紧随苏青青身后。
两人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陆小凤独坐桌前,看着满桌渐渐失去热气的菜肴,良久,将筷子轻轻搁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走出醉仙楼,融入街上的人流,阿砾忍不住低声问道:“姐姐,为何不再问问别的?或许能旁敲侧击出点什么。”
苏青青脚步不停,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陆小凤不想说的事,你就算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他的嘴,有时候比刀子还硬。”
“可是……”阿砾仍有些不甘。
“但是,”苏青青话锋一转,“不说,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阿砾疑惑地看着她。
苏青青耐心分析道:“陆小凤很清楚我的性格,他更明白,以公孙兰过往所为,在我眼中是罪大恶极,绝无转圜余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他平时并不是一个这么沉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