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冷藏的矿泉水瓶上还带着水汽,申煜月乖巧仰头,静默不语的脸庞在伶仃月光下柔和得过分,被洁白褶皱覆盖的双眼是郑号锡拧开瓶盖淋湿的纸巾。
没了紧张源头的嘴巴终于能够好好工作,他侧头轻声安慰。
“也许哪天又会突然回到你身边呢?”
难过是真的,喜悦也是真的。
郑号锡的情绪很复杂,但是看着还在他身旁的申煜月又想由衷的微笑,说这话时,他仗着申煜月看不见,光明正大地皱着眉头弯了弯嘴角。
“别担心了,嗯?”
哭红的眼眶总算有了缓和的空隙,滚烫的温度迅速降下,水珠顺着申煜月的脸颊两侧滑落,郑号锡的呼吸一窒,差点以为好不容易平静的小孩儿又被自己一句话整崩溃,正着急忙慌地掀开纸巾的一角,却看到那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号锡哥是想到我了吗?”
他没想到会这么直白的被点明。
“……”
郑号锡自然可以为重逢暗自欣喜,可这句话由申煜月来说又不一样了,说他想得太多太碎也好,他不可避免的会随着这句话想起申煜月的不告而别,或者说正是因为对方的分量,他做不到毫无芥蒂。
然而又该怎么形容申煜月之于郑号锡的意义?
他把握不准这个词的距离。
朋友?亲近的弟弟?还是一起同行的神秘主义者?
初见时的郑号锡只是个快要被自己期望压垮的可怜人,他的神秘在于他的舞蹈训练排得密集的让人想要交流也无从下手。
而申煜月,他好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如名字一般,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那个时期的少年说好奇心重倒也不重,也没人对申煜月的家庭背景进行探究,于是他的神秘在于一片空白。
对所有人的一片空白。
舞团里有时会拿申煜月的身份打赌,但申煜月大概不知道,因为除开固定的时间段,他总会准时消失在众人眼前。
他们的亲近以舞蹈开始,以申煜月的主动开始,也理应是以舞蹈结束,以申煜月的离开结束。
可偏偏后来的信息都是经由其他人的口述来告诉郑号锡,如果说朴旻俊他们还能大吵一架,那么他就连询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在申煜月离开之后,郑号锡有想过找他,但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除开申煜月当时主动向他自我介绍那句“申煜月,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取自楚辞。”让他意识到他是中国人以外,他不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一切。
因为郑号锡没有问,像所有人一样,不对申煜月做任何深入,他甚至不知道在那种时候没有选择更进一步是不是对的,只是自以为体贴的做出决定。
某些时候,郑号锡觉得自己作壁上观,默认了这场分别。
那么现在呢?
这个点本来就是首尔最热闹的时候,从他们交流起就有街头艺人在他们的不远处着手架装备,此时开播准备已经完毕,灯光将这一方角落照得透彻,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在树影中闪烁,申煜月的脸侧也被暖色的光芒晕染,不再显得触手不可及。
歌手今天的状态格外好,随着英文歌词一句一句飘到这里,郑号锡恍然想起这段耳熟的旋律出自哪里。
“I bless the day I found you,
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
I wanna stay around you,
我想和你一起厮守,
Now and forever,
不管天荒地老,
Let it be me,
让我爱着你。
……”
近段时间上映的电影插曲,学校里少女们讨论的剧情对象,电影的名字叫做——
《怦然心动》
舒缓的节奏与当下的氛围契合,不时有情侣路过四周,丁零当啷的硬币砸进琴盒,申煜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专注的看向低头演唱的艺人。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郑号锡与申煜月的相处好似只要其中一方没有主动开口,就会变得无话可说,而以前大部分时间,都是申煜月挑起关于郑号锡的话题,然后再安静的听着。
他们之间的聆听者从来都是申煜月。
郑号锡忽然就笑了,他在纠结什么?
要问吗?
有什么可问?
明明……已经错过了不是吗?
“煜月。”
郑号锡站起身,就像前几个月的重逢一般,主动唤回了申煜月跑神的心绪,手中的空瓶子被捏扁扔进可回收垃圾箱,他对上那道疑惑的视线歪歪脑袋。
“我约了人battle。”
从现在开始,郑号锡会掌握时机。
“走吗?”
帽子上的金属徽章仍旧是冷硬的光,却被扣在了申煜月的头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帽檐边,遮挡住了申煜月抬头望向郑号锡的视线,他索性低头,看着脚边那道瘦长的影子。
……没有退出,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