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刻意压低的询问终于等来了回应。

*17*

刺鼻的异味萦绕在鼻腔，闵玧其立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下，阴翳笼罩在他的头顶，眼前好似出现了重影，沉重的呼吸堆积在上颚，让他的手脚也跟着无力起来。

木门随着他的倚靠发出不轻的震颤，本应是漂亮圆弧形的指甲盖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缺口，细小的血线顺着指纹流入掌心，他又用力掐了掐自己，默念着。

“只是一场公演……”

“只是一场公演……”

勉强让自己抬起眼，却又在听到门外的声音感到了更深的胆怯，闵玧其催眠般的自我安慰并没有起效，他只觉得双腿好似陷入泥沼，再次试着动了动无动于衷的躯体。

“哈……”

沉默的怒火愈演愈烈，尖锐的痛感支配了闵玧其的神经，他托住额头，在秋季的薄凉的温度中急出了一身燥意，止不住的嘲讽在嘴边徘徊，他看向镜中面色发白的自己。

寸步难行。

“闵玧其……你居然是真的害怕。”

辨不出情绪的结论肯定了他的懦弱，攥紧的指尖被挤出更多血色，汗水蛰进伤口，被稀释的粉在他的眼睑下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的视线好像也晕开了一片暗红。

没锁紧的水龙头在狭小的空间里滴答滴答的漏着水，如同时针的紧迫，隔着镜子对望的视线好像一瞬深邃得令人不可直视。

那股冲动很突然，就在闵玧其垂着头看向手里的钥匙的时候，被他压在心底的枷锁好似隐约传来了松动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在他空荡的身体里不断地回响。

闵玧其现在才意识到，他的灵魂，好像……已经缺失很久了。

被怪物吞噬？

还是他本身就是怪物？

无边无际的想法在这一刻到达顶峰，他好像总是跟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很配。

方形的铁片打磨得很薄，贴在皮肤上有股生涩的铁锈味，他的食指穿过铁环，拇指按向一侧，青色的脉络下，那一小块皮肤兀自跳得欢快。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

只是有些对还在喘气的自己感到厌倦，无形的疲惫好似一点一点在肺叶累积，让他连挺起胸膛都觉得累。

然而讽刺的是，即使如此倦怠，他的睡眠却还要依靠药物，从一颗逐步需要吞下几颗，药吃的越多，睡得时间反而越短，于是他停药了，因为知道再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直到闵玧其死为止，又或者他放下为止，所以不如在成瘾之前彻底断掉。

最重要的是闵玧其的身体好像也习惯了这种短眠，上个星期，他睡过最长的觉是四个小时，醒来比睡过更累，心脏像是拉锯般抽痛，他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过劳，却在天亮的那一刻不得不赶出门，然后继续一事无成。

闵玧其曾经以为到了首尔就会更好，但在踏入这座城市之后，迷惑好像不减反增。

他反复质问过自己，这条看似走上正轨的路上真的正确吗？破釜沉舟，然后呢？

他好像确实有被方时赫的话影响到，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公演，可现在看来闵玧其根本不适应站在地面上的生活。

……他在黑暗里呆的太久了。

食指传来反作用力的疼痛，手腕内侧很快在闵玧其的压迫下泛起红痕，他没什么表情，好似只是在参与一件自己无关的事情，那双三白眼在垂下的时候显现出近乎不近人情的冷漠。

殷红的血珠很快顺着冷冽锋芒割裂的小口渗出，下一秒熟悉的嗓音在他口袋响起。

「哥，接电话啦~」

混沌的精神再次终止。

闵玧其捏着铁片的手不可遏制的开始颤抖，成串的钥匙从他手中脱落，他慌乱地掏出手机夹在耳边，拧开水龙头用水冲洗手上的血迹。

“怎么了？”

思绪在凉水的冲刷下愈发清晰，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才看到消息，玧其哥的公演结束了吗？」

闵玧其歪头瞥一眼信息，果然，未读已经变成已读，他低笑一声，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十八年无比陌生。

谁还会了解他？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双手，又拿出几个创口贴将手指包好，动作熟练得看起来是个惯犯了。

“还没开始。”

「那我来咯？」

他没拒绝，不置可否道:“小朋友不睡觉会长不高。”

「玧其哥才是吧？重要的事要打电话这点连小朋友都清楚诶？哪有你这么约人的，随手发个地址加句公演。」

“所以……？”

「不管，夜半三更的我还来给你送外卖，不允许退货。」

「……好黑啊，玧其哥。」怯怯的尾音，还打着弯，听起来着实可怜。

“怕黑就回去。”

深吸一口气，闵玧其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打开木门，穿过狭小的走廊，灯火通明的大堂只坐着两名客人。

不，现在是三个人了。

门边悄然探出个脑袋，身后还传来某人阻拦不及的声音:“诶？？先生，你好像还没成年！！”

“我是来等我哥哥的，这样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