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词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宋澈没听清，但不妨碍她因为对面人莫名而来的质疑，生出一股委屈和不解。

“是，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我不懂你为什么总要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久违的、属于年少时的那点执拗，“靠近你就是别有用心？对你好就是虚伪？师辞墨，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师辞墨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爆发，“一个装模作样的……怪物吗？！”

“怪物”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

宋澈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尽褪。

她看着师辞墨，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眼神里面映出震惊，以及一丝被戳中最深处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慌乱。

那情绪一闪而逝，却被师辞墨敏锐捕捉到了，顿时，心被一股更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攫住了。

“……你说啊，”

许久，师辞墨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淡淡的寒意，“宋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澈愣愣看着她，张张嘴：“我……”

她似乎是在很努力地在思考，试图从时常空落落的心绪里，打捞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

她最后只干巴巴道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不知道？”师辞墨却是低低笑了起来，没有半分恼火，身体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右手甚至无意识地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指尖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触及宋澈的衣襟。

“你之前说……说你不知道去哪……那不如，我来帮你选个地方？”

宋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顺着对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云雾在翻涌，深渊如同张开了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她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师辞墨，面上最初的惊愕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极复杂的情绪。困惑，凝重，甚至是一丝极淡极淡的关切。

“师辞墨，”

她唤道。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这话云里雾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师辞墨听着却僵住了抬起一半的手。

像一个人？像谁？

意识似乎因这句话而产生了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师师姐！前方巡查完毕，未发现异常！”

还伴随着几声杂乱的脚步声。是负责另一侧巡查的执法殿弟子们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能看见几个穿着墨色弟子服的身影正从不远处走来，脸上还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然而，当他们看清崖边对峙的两人，尤其是两人之间表情、气氛、肢体动作都明显不对的状态时，几人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转而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身后似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师辞墨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看见，宋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在师辞墨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注视下，对方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足尖轻轻一点——

“宋澈！”

师辞墨失声尖叫，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山风。

对方身影转瞬即逝，消失在云海里。

身后传来执法弟子们惊恐万分的尖叫，师辞墨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跳下去了？为什么？

她不是……刚刚还在和我争执吗？她不是……

师辞墨完全懵了。她只记得自己刚才情绪激动，好像说了很多过分的话，然后、然后听到了同门的声音，她转过头……再回头，宋澈就……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还是……

脑中突然闪过对方最后那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