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人近乎呓语般的低喃消散在空中,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凝滞了。
……这算什么话?
师辞墨想。
她不该听的。只能怪自己迈步不够快了,没有立刻离开,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头也不回,把这人甩开。不够决绝,这人所带的所有混乱和不适便又缠了上来……天衍宗那么大,有那么多去处,太微灵兽,抑或是万剑云篆,亓官梦竹、秦凌萱、苏依瑶……她有那么多围着转的人,那么多可以消遣的地方,她怎么能说……不知道去哪?
这种话,从宋澈嘴里说出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好像她才是受尽委屈,又无处可依,她以为自己说出来,就很可怜的招人心疼吗?她不该说这话的,不该、不该说前面那些……
师辞墨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勉强保持清明。
别让我难做,我……
思绪仿佛成了乱成一团,搅合得难受,师辞墨想迈步,想走,想上次那样直接跑开,可鞋底硌着碎石,硌得一阵软飘飘的麻意,让人感觉,只要迈出这一步,上半身就会直直向前栽倒去,到时候,没人会接住她,就算有人接住,似乎更加狼狈了。
只能站在那里,任凭风吹得墨色衣料紧贴,勾勒着僵硬的轮廓,又滚进空荡荡的胸腔,渗透骨髓,将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温度也掠夺殆尽。依旧很冷,泛着空洞的凉意,一点点冻结了血液,凝滞了思绪,冻得她几乎窒息。
我……
我不想……
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黑影,耳边风声似乎也变得遥远,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想缓解一下,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却一片滚烫,让人更加混乱不堪。
“……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带着迟疑的问询,脚步声靠近了些许。对方语调里原来的迷惘和低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的觉察。
师辞墨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暖香逼近。
别过来。
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只有这个念头在尖啸。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恐惧。
低头喘着气,喉咙里腥甜翻涌而上,又被强行咽下。鼻尖却似乎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混杂在清冷的山风与宋澈身上那点暖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师辞墨后知后觉,似乎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一种,极其陈旧的血腥气。
“我……”
师辞墨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想说什么……
师辞墨一下又忘了,只能低头按着额角,仔细回想。
“师辞墨?”宋澈声音紧绷了一点,她抬手,想搭上对方肩膀,将人转过身来。
师辞墨却仿佛感觉到宋澈的动作,猛地向旁侧避了一步,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让她踉跄。
“别过来!”声音嘶哑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尖锐。
不能让她靠近,不能让她……
“……”
师辞墨猛地转身。
那瞬间,颅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
四目相对。
宋澈脚步霎时顿住,脸上的关切和迟疑都凝固了。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模样。
“……辞墨?”带了点迟疑。
对方看着她,没有表情,过于冷漠,过于平静,难以言喻,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近乎死寂的悲恸与绝望,让宋澈一时发愣。
“辞墨……叫得可真亲热啊。”许久,对方才开口。
似乎带了点轻笑,“你怎么总是……总是喜欢做这些表面功夫。”
“……你说什么?”
“我说你……虚伪。”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宋澈。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更加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懂什么是寂寞?什么是求而不得?什么是爱恨嗔痴怨别离?什么是想?什么是不想?”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语调缓缓,“你什么都不懂。你说……你想靠近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吗?你只是看着凡俗众生,为情所困,为欲所扰,是不是觉得很有趣?你靠近我,不就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