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以镇北侯为首的武将们，脸色都微微变了。

柳文清激动地躬身道：“陛下！此言大善！道尽盛世之真谛！此乃真正心怀天下，悲悯苍生之论！臣斗胆请问，此言出自哪位大贤？”

镇北侯耿忠眉头紧锁，忍不住道：“陛下，此言......未免太过理想！若无将士浴血，何来太平？”

萧彻看向耿忠：“耿卿，昨日之言，并非否定将士之功勋，更非否定英烈之血泪，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前人的披荆斩棘、浴血奋战，以性命铸就了巍巍长城，以杀伐换来了喘息之机，才让后人有了追求‘无杀伐之建功’的可能！”

他的声音拔高，掷地有声：

“‘没有人在战场上靠杀伐建功立业，才是最好的’，这‘最好’二字，不是唾手可得，更不是忘本！这是在提醒朕，也提醒诸位爱卿，我们今日所享的太平，正是前人‘建功立业’所求的结果！”

他站起身，冕旒珠玉轻晃，扫视着阶下的股肱之臣：

“前人需要建功立业，后人才能太平盛世！今日朕与众卿在宣政殿上，论的是国策民生，图的便是这‘无杀伐之建业’的盛世长青！这，才是对先人功业最大的敬重与继承！这，也恰恰是朕与诸位爱卿，在此时此刻，真正需要去‘建功立业’的方向！”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又如重锤擂鼓。

镇北侯耿忠原本僵硬的神色渐渐松动，他并非不通事理之人，只是习惯了战场思维，此刻细细咀嚼陛下的话，尤其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与“无杀伐之建业正是前人所求”的关系，让他心头一震，面带惭愧，深深低下头：“陛下圣明！是老臣......目光短浅了。”

柳文清更是激动得胡子微颤：“陛下深谋远虑，心怀苍生，此乃天下之幸！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太平！”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心悦诚服，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刚才那一丝因观念不同而产生的冲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打鸡血的认知和使命感。

萧彻微微颔首，重新坐回龙椅。

他收敛心神，沉声道：“继续议事。”

殿外澄澈的天空，昨夜风雨已息，今日阳光初露。

.

下朝后萧彻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向紫宸殿。

高德胜躬身低语：“不知陛下是从哪位大贤处听得的金玉良言？奴才也好生敬仰一番。”

萧彻脚步未停，语气随意如拂过柳梢的风：“并非大贤，是......一位女子的见解。”

“女子！”高德胜连忙压低身子，心思急转，试探着问，“是哪位娘娘竟有如此卓识？莫不是......”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位妃嫔。

萧彻脸上的笑意淡去，只侧眸瞥了他一眼，并未再言。

高德胜喉头一紧，立刻噤若寒蝉，讪讪地低下头。

回到紫宸殿，沉水香袅袅升起轻烟，内侍们训练有素地为萧彻卸下繁复沉重的朝服，换上墨青色暗绣云纹的常服，他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坐下，随手翻开一份奏折，提笔蘸墨，状似不经意地问：“工部新研制的‘飞蝗弩’进展如何了？”

这个飞蝗弩可挂于鞍侧，利用精妙榫卯结构连续击发三寸短矢，专克北狄的飘忽骑术。

高德胜立刻躬身：“回陛下，工部刘侍郎晨间递了条子，说是......在最后联调时遇到了点小麻烦，那关键的机括榫卯咬合度与连续击发的稳定性，还需匠作们再费些功夫打磨调试，确保万无一失......恐怕，尚需些时日。”

见萧彻神色如常，只是笔尖在奏折上落下一个沉稳的“阅”字，高德胜赶紧补充：“不过陛下放心！沈砚将军虽仍在工部亲自督造，但您吩咐的幽州粮草军饷，户部已分三批，由精锐押送出境，绝不会误了边关将士的用度。”

萧彻放下笔，端起小顺子奉上的雨前龙井，氤氲茶香中，语气沉稳：“嗯，知道了。军械革新，关乎将士性命，急不得，务必求精。”

沈砚不走，她自然也还在这深宫之内。

不然自己还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将沈砚押在上京。

如此甚好。

高德胜想起另一事，斟酌着开口：“陛下，还有一事。昨日午后，皇后娘娘曾移驾紫宸殿，那会儿您......。”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萧彻的神色。

萧彻吹了吹茶沫，淡然问：“何事？”

“是......关于沈二小姐的。”高德胜字斟句酌，“前些日子，沈二小姐的侍女当众掌掴了林宝林身边一个言语冲撞的小宫女，昨儿个，又在御花园斥责并......咳，小惩了慕昭仪娘娘身边两人口出不逊的宫女。如今......后宫有些流言，说沈二小姐仗着国公爷的威名，在宫中......颇有些骄纵，不把各宫主子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