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了昨夜残留的阴云,金黄色的光洒在巍峨宫殿的琉璃瓦上。
雨后清新的空气中带着凉意。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玉笏,分列两班,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鎏金蟠龙柱上盘绕的金龙,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威严的光泽。
龙椅之上,萧彻一身明黄龙袍,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令人看不清情绪。
兵部尚书汇报边境粮饷事宜。
户部尚书就南境春旱后的赋税减免事宜出班陈奏,条理清晰,措辞恭谨。
......
冗长的朝议告一段落,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落针可闻,萧彻极轻地“呵”了一声。
这声轻笑让所有大臣的心都瞬间提了起来。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思却飞快转动:陛下为何发笑?是哪个奏本有问题?还是......哪位大人惹了圣颜不快?
站在文官前列,与萧彻关系较为亲近的和郡王萧玦,仗着身份,微微抬头,朗声问道:“皇兄何故突然发笑?可是臣弟等议奏有失,惹皇兄莞尔?”
他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御座之上。
萧彻收敛了那抹奇异的笑意,眼底的愉悦还未散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众卿不必惊慌,方才朕只是......想起一句颇有意思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朕今日想问诸位爱卿,尔等心中,如何诠释‘建功立业’四字?”
建功立业?
百官心头一凛,从帝王口中问出,这四个字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麒麟补服的老将,镇北侯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臣以为,建功立业,乃大丈夫之本分!开疆拓土,驱逐外侮,保家卫国!马革裹尸,名垂青史,方为真英雄!”
当年他亦是随先帝打天下的老将之一。
镇北侯话语铿锵,充满杀伐之气,身后几位武将也纷纷点头附和。
紧接着,清流领袖,左相柳文清手持玉笏,从容出列,声音温润却自有分量:“侯爷所言,自是军功之盛。然,臣以为,太平之世,建功立业亦有其道。治国安邦,教化万民,兴修水利,劝课农桑,使百姓安居乐业,无冻馁之患,无兵燹之忧,国库充盈,四夷宾服。此乃文臣之业,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身后的一众文臣也纷纷颔首。
“柳相所言甚是,”另一位较为持重的老臣出列道,“然,盛世之下,亦不可忘武备,强兵方能卫国,卫国方能安民。臣以为,文治武功,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正是此理!”有武将立刻接口。
眼看要陷入文臣武将惯常的“文武之争”,萧彻并未制止,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
这时,一位较为年轻的御史出列,带着几分书生意气:“陛下,臣以为,无论是开疆拓土还是安邦定国,都需以‘仁德’为本,穷兵黩武,劳民伤财,非社稷之福。治大国若烹小鲜,顺应天道民心,徐徐图之,亦是功业。”
“哼,仁德?”镇北侯忍不住哼了一声,声若洪钟,他对纸上谈兵不屑,“没有刀兵弓马护着,你那些仁德说给蛮子的弯刀听吗?刀架到脖子上,讲仁德可没用!”
那御史被噎得脸一红,正要反驳,柳文清微微抬手制止,不卑不亢地看向耿忠:“侯爷此言差矣,教化归心,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昔日开国之际,北境不稳,先帝亦是以怀柔与威慑并用,方使边关安定。岂能只论刀兵?”
眼看两位重臣要针锋相对,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萧彻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争论瞬间平息。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众卿所言,皆有道理。文治武功,仁德谋略,皆为国之柱石。”
萧彻目光悠远,想起了昨夜雨幕中趴在自己背上的女子,“朕昨日倒是听闻一语,细细思之,颇觉振聋发聩。”
百官屏息,不知是何等金玉良言。
萧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其实,太平盛世,没有人在战场上靠杀伐建功立业,才是最好的。”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