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对周围人的死亡已有过认知。这道关于人生的课题,在外婆走时她也曾经尝试自己解开,但却以失败告终。是路呈教会了她勇敢、坚持,教会了她如何在绝望中找到零星的、活下去的希望。
他教会她那么多,却唯独没有告诉她该如何同他告别。短暂的割舍尚且很痛,何况是永久的别离。
十八岁高考后整个暑假,长风沛雨,艳阳明月。迟栀拿到了县里的奖学金,打了三份工,终于攒到了能上大学的学费和一部分生活费。
迟栀输错了五次密码,不敢再试。
人的一生似乎永远在同梦想相悖。她如此喜欢南方,最终却还是在报考时将志愿全部填了京市的学校。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在学着一点点独自面对命运的生长痛。
有时迟栀会恍惚,他真的离开了么?
对于这件事,她始终没有一种实感。她夜里依然会无数次打开他的□□,看他仅半年可见,早已空荡荡的空间主页;依然会给他发各种各样的信息,喋喋不休地和他说自己的分数,想要报的学校,今天不小心将给哪位顾客加错了小料这种琐碎的生活。仿佛对面仍有可能看到,说不定哪天冷不丁的就会回复她一样。
“高考出分了,我考得还可以。你看!”
“我想要报北京的学校,学经济和新闻还是语言类,好像都可以。”
“县政府给发了奖学金,加上这段时间兼职赚的钱,感觉自己现在很有钱!”
直到她收到录取通知书,打包行李去京市的那天从衣柜里翻出路呈曾经送她的围巾和帽子,还有那本被她塞进角落里的答案之书。
迟栀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始终在自欺欺人。路呈永远看不到,也永远都不可能回复了。
她鼻尖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发给他,“对不起,我好想你。”
如果知道,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离开。即使他不和她在一起,即使永远是普通朋友,可她希望他幸福,希望他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岁岁年年——
这是她最大最大的心愿,哪怕他最后身边的人不是她也可以。
可惜蝴蝶飞不过沧海,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
离开依宁前的最后一晚,迟栀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天,回到了依宁车站外的那条街上。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风,甚至感觉不到冷。四周漆黑且空荡,只有一排暖黄的路灯融融地亮着,雪花簌簌地下。
路呈牵着她的手散步,一直走到尽头的路口。他停在原地,轻轻松开了她的手。
迟栀有些讶异又难过地回过头问,“不一起走了吗?”
梦里,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个人是他,百分之一万是他。
她甚至感觉不到是梦,只觉得一切都是真实地发生。
少年笑了笑,像多年前的那个风雪夜一样温和,只是平静道:“迟栀,放心的往前走吧,就算后面的路上没有我也要往前走。”
“不要回头。”
就像以前小时候觉得爸爸抛弃家里是自己的错,觉得外婆生病去世也是自己的错一样,迟栀几乎是潜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你能原谅我么?”
他静静地站在雪中,看向她。
“我从未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