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青春时光,换回来一张薄纸。
迟栀顺利被一所京市的211录取,一切尘埃落定。她最终独自跨过了那条名为青春的河流,一个人收拾了行李,一部分无法带去京市的送给了学妹,另一部分留给了付雪梅和邻居阿姨,只带走了一些必备的衣物和路呈送给她的那些东西。
平生第二次登上去往京市的动车,却好像没了第一次时的期待。因为她知晓,那里已经再没有她迫切想见到的人了。
永永远远都不会再有。
报道完的那天下午,迟栀去了京大。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提前预约好了能进校的访问码。和之前直奔想要去的景点不同,迟栀穿过所有游客和学生,问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最后径直站到了物院辅导员的办公室门口——
她还剩有关青春的最后一道题目需要解开。
这间办公室朝南,透过窗子能看到外面的一棵梧桐树。午后的阳光正密匝匝地斜斜落进来。
迟栀走进去,简单说明来意。
和半年前来这里时的胆怯、紧张与自卑不同,迟栀已经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平庸。她平静的走进那个那间办公室,又平静地提起那个曾经对她而言讳莫如深的名字。
辅导员是个刚三十多的男人,意外地没有所谓国内最高学府内教师的高傲,只是在路呈的名字后沉默了一下,随口说:“这样吧,我给你找个人来。如果你有想知道的事情可以问她。”
迟栀依稀记得,她在物院办公室的那间沙发上等了很久。期间不断看到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找老师办事情。
她想,路呈也一定来过这里吧?
那时他一定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也会来,就在他曾经待过的同一个房间。
她等了四十多分钟,终于等到了一个女生过来。迟栀站起来向对方望过去,几乎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曾经和路呈同一组参加过比赛的学姐。
对方很漂亮,白裙子,披肩长发,斜挎着看上去很贵的包包。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明亮而又透着疏离。
迟栀记得这张脸,那是路呈在空间晒过的获奖照片上,曾站在他身边看上去如此般配的女生。
“等了很久吧?对不起,我刚从实验室赶回来。我叫洛嘉,你叫我洛学姐就可以。”
“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外面边走边说吧?”她很客气地对她说。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一直走到外面的小路上。还未等迟栀问,倒是洛嘉先开了口:“你就是路呈高中时候的那个学妹吧?”
迟栀不确定对方指的是不是自己,还未开口,洛嘉紧接着又问:“如果你是想知道他走那天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迟栀沉默着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入了秋,可京市似乎仍处于盛夏间。路两侧的树木枝叶繁茂,时不时有骑着单车的学生过去,也看到了操场上打篮球的人群。
那条路她们从头走到尾,又拐了一个弯,一直走了很远很远。
和洛嘉告别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一半湛蓝,另一半是浅浅的粉。校园里热热闹闹的,即便接近落日仍充满着生机。
迟栀始终沉默着,垂着头,但没有哭。她在依宁时已哭了太多个夜晚,接受了命运,也接受了现实。人一旦绝望到了底,显然便不会更痛。
离别时,洛嘉忽然顿住脚步,转过头看着她问了这样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刚刚我一下就认出来你了么?”
迟栀茫然地摇了摇头。
“可学妹,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么?”她看向她,目光寸步不移地注视着,仿佛在探究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地说:“路呈的手机背景,是你的照片。”
对面洛嘉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迟栀心口颤了颤,脑海中有长达十几秒钟的空白。
青春里这道最难解的题目,她始终没有头绪。如今好像终于看到那复杂冰山的一角。她一直想要寻求最完美的解法,却错过了去解开这道题最好的时间。
洛嘉看着她,可随后摇了摇头,释然地笑:“其实我和他表白过,在大一的时候。”
“我想应该不止是我吧。”洛嘉说,“毕竟他人优秀,长得又好,本来就是很吸引女生的。多得是女生喜欢他也不稀奇。”她叹了口气,语气平和,“但我那时候以为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是本地人,成绩和他差不多,父亲又在校委会。真要论起来,追我的男生也不少。我从小到大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我本来以为他没有理由拒绝的。但他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洛嘉眼睫垂了垂,语气稍缓,“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他委婉拒绝的借口。可后续有次在实验室,他手机没锁屏,我无意中瞥到了他的屏幕。背景确实是个女生的照片。”
说到这儿,洛嘉顿了顿,低头沉默了几秒。“我一直没找到那张照片上的人。直到那天我们比赛当天,他说他有事临时要走。”
“因为是全国性的比赛,对整个团队都非常重要,会直接影响到对我们每个人的绩点和保研和出国资格。何况他负责我们组最重要环节的数据。当时都已经快到我们验收汇报的时候他突然说有事要走,当时跟组里其他人都跟他吵了一架,说如果他走了就把他踢出团队。就这样也没拦住他。”
“不过好在他及时赶回来了,没影响太多。”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出去接人了,而且是女生。那时我就想,对方肯定是他很喜欢的人吧。他这个人给我感觉总是很淡很冷,做什么都散散漫漫却也能做得很好。因为我认识他这么久,却没见过他那么焦虑又在意一件事的样子。”
“再后来那天晚上是庆功宴。可他从比赛会场出去就直接走了。我们再收到消息就听说他已经在医院。”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好奇他喜欢的女生会是怎样的人,值不值得。对方知道他走了之后又会怎么样。直到今天我见到了你。”
洛嘉说:“现在,我好像能够释怀了。”
迟栀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有种细密而又无法忽略的疼痛,像潮水般一点点涨了上来,直至将她整个人吞没,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