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慌了慌,脑袋一片空白,只得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塞了过去。
“叔叔,求求你就告诉我吧。”
对面皱了皱眉,一副很是为难的神情,重重地叹了一声,然后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就他们之前搬家的时候去过一次,只知道模糊的地方。我要是告诉你,你过去之后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她迫切道。
“反正你坐车到东城,找那个新东花园小区,就紧挨着东门的那一栋就是。第一个单元五楼,左边那户。”对方说的很快,迟栀在手机上飞快的打字记下来。
迟栀不敢耽误,道谢后便看了去东城的车票。她原本请假一天便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尽量不再多请。
东城是依宁的上上级市,要比他们的县城大很多。迟栀光是坐车过去就花了三个小时。她滴水未进,连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就打车去了那个小区。
这里是新小区。和依宁那边的旧楼截然不同。这里小区有绿化,门口也是漂亮的黑色铁艺门。楼门口和楼道里都干干净净的,还安装了电梯。
按照店老板说的地址,她很快到了门口。
现在应该算是暑假期间,路呈会在家么?不过以他之前总是在学校参加比赛和写论文的情况来看,应该大概率不在家吧……
就算不在家,通过家里人给他打个电话也好。迟栀试过无数次给路呈打电话,对面一直都是关机状态。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手机号码。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门只开了一道不大的缝,对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带提防的问:“你找谁?”
此时,屋子里正传来小孩子的哭声。迟栀站在门口,望见里面还有个看上去上初中的男生好奇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请问这里是路呈家么?”她紧张地问。
听到路呈两个字,对面脸色瞬间变了变。“不是不是,赶紧走。”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摆手撵她,作势就要关上门。
迟栀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对面却都不等她多说。
嘭的一声,门被迅速关上了。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鼻尖酸了酸。因为删过一次他,自己就这样罪大恶极了吗?
路呈,找到你真的好难。
少女攥了攥拳,有些失神的乘电梯下来。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但她似乎却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迟栀走得很慢、很慢。出了单元门,她依稀听到后面有跑步声传过来,但却无心去看,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神经一点点变得麻木。
“姐姐,等一下!”此时一个男孩跑着从她后面追上来。
迟栀闻声,怔愣地顿住脚步,漫游着的思绪被短暂拉扯回。眼前的男孩有些微胖,跑了一路,此时气喘吁吁的,半弯着腰,两手杵在膝盖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迟栀见他有些眼熟,似乎在送路呈去京市上大学时见过一次。但小孩子正在生长期,变化实在很大,她又有些不敢确认。短短两年而已,不仅高了许多,也变得比原先瘦了些,连婴儿肥都褪去了不少,开始有了少年的棱角和轮廓。
虽然他叫她姐姐,但似乎已经到了变声期,不再是小男孩的声音。
等他呼哧带喘了好一会儿,才将将直起身说:“你是姓迟的那个姐姐吗?就是我哥去上大学那天过来送他的那个?”
“嗯,我是。”迟栀点了点头,下一秒陡然被雷击中似的,愕然问:“你是路呈那个堂弟?”
既然他是他的堂弟,说明自己没有找错地方。那为什么刚刚那个阿姨却说那里不是路呈家?
她攥紧了手,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心脏剧烈地跳着,一声比一声响。
“是。”对面的男生点了点头,“不过……”
说到这里,少年忽然欲言又止,眼睫垂下来。“虽然我爸妈不希望让很多人知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比较好。”
他叹了口气说:“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再来找他了,找不到的。他不在了。”
迟栀站在原地,脑袋里只回荡着对方刚刚说的话,连心跳声都戛然而止。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僵住。她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字眼。
“什么意思?”她多希望自己听错了,又多希望对方只是开了一个略带恶劣性质的玩笑。“是他不希望被我找到?还是什么?”
男孩却只是无言地看着她,随后默默垂下眼。
“我哥冬天的时候在京市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那边开车被查出来毒驾,赔了一笔钱。”
“他的现在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没留下什么,只有他手机我偷偷藏起来了来着。”
“因为这个很贵,本来我爸妈说想刷机卖了的。我偷回来是想给自己用,但没有密码解不开。因为之前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我在想,姐姐你是不是有可能知道他的密码。”
“本来我也是想恢复出厂设置的,但又怕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毕竟我哥以前对我蛮好的,有点不忍心吧,所以还没动过。”
男孩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部手机递过来。“很久没充电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
迟栀整个人灵魂像是被抽走了,只是愣愣地接过来。她认得出,那的确是路呈的手机。她甚至清楚的记得有关这部手机碎片化的画面——
记得冬天京市的酒店房间内,清俊漂亮的少年背光而立,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和学校的人在打电话,随后很快被叫走。那时他手里拿的就是这部手机。路呈长得高,一双手生得也同样好看,握住手机时,哑光黑色的机身衬得那双手更加白净修长,指节分明。
她那时站在几米外,只能无助又无力地看着路呈在打电话被叫走。他的手机里仿佛有她不知道的秘密。那时的迟栀有种被排出在外的感觉,迫切地想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想知道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想和他一起。
此时,这部手机终于完完整整的被她握在手里。
可路呈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