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奶茶的时间里,两人就着暖烘烘的炭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烤橘子的方法,有点像我在西北旅行时,当地人围着火烤的,”沈叙白一边用木夹翻动橘子,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你旅行经验丰富,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吃法?”
“嗯……”靳影沉吟片刻:“在东北的雪乡,他们也围着火炉,但不是烤橘子,是直接把冻梨、冻柿子放在炉边,等它慢慢化开一层冰壳,用勺子舀着吃,很甜。”
“听起来感觉很有意思,”沈叙白适时接话,将烤好的橘子剥开递过去,“那种极寒地方的甜,感觉会特别深刻吧?和我们在这吃到的味道肯定不一样。”
“是不一样。”提到熟悉的话题,靳影的话稍微多了些,“那种环境下,一点温暖和甜味,都会被放大很多。”他接过橘子,低头掰下一瓣,橙黄的果肉在暮色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叙白看着咕嘟冒泡的奶茶陶罐问:“那在喝的习惯上呢?比如奶茶?你走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喝到过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
这个问题似乎更对靳影胃口。
他思考了一下,说:“在藏区,喝过酥油茶,咸的,第一口不太习惯,但在高原上,它能让人暖和起来。”靳影顿了顿,“……和这个烤奶茶的香味,不太一样。”
这句话取悦了沈叙白,他知道,靳影正在一点点地对他敞开心扉。
“那我们尝尝这个不一样的。”沈叙白笑着,将滤好的奶茶倒入陶杯,推到他面前,“小心烫。”
靳影双手捧住杯子,低头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
浓郁的奶香、醇厚的茶味,夹杂着焦糖香气,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蔓延至全身。
靳影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很认真地对沈叙白说:“这个很好喝。”
看到他这个眼神,沈叙白觉得一上午的忙碌,都无比值得。
他端起自己那杯,笑着与靳影轻轻碰了下杯壁。
“那就好,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去你说的那个雪乡。”
靳影捧着温热的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顺着血液流进了心里。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奶茶,那些被他深埋的独自走过的万里路,此刻竟有了想要倾诉的冲动。
“其实……”靳影的声音依旧很轻,“不止雪乡。”
沈叙白没有催促,只是将一块烤得流着蜜的年糕放到靳影面前的碟子里,用专注的姿态做他的倾听者。
“在云南的雨季,”靳影顿了顿,在组织语言,“路边阿婆会用芭蕉叶包着烤乳扇,沾一点玫瑰糖……味道很奇特,雨声很大,但那个甜味,很甜。”
他又抿了一口奶茶,像是在借这股暖意汲取勇气,“还有……戈壁滩上,夜里冷得很,当地人会煮一种放了很多黑胡椒和姜的咸奶茶,喝下去,喉咙和胃都烧起来,但人立刻就暖和了。”
靳影说得有些慢,甚至有些零碎,但沈叙白听得很认真。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孤身一人的青年,在异乡的烟火气里,安静地品尝当地的特色。
“那……比起那些,今天这杯烤奶茶,能排第几?”这是个明显带着玩笑意味,却又暗藏期待的问题。
靳影抬起头,看到沈叙白眼底细碎的笑意和炉子里跳跃的炭火,院子里的枫叶在晚风中轻轻打着旋儿落下。
靳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非常认真地做着一道复杂的排序题。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沈叙白。
“这杯奶茶是最好的。”靳影说。
这杯奶茶的好,与技巧或食材都无关。
只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亲手为他做的,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珍视地聆听他那些在旅途中的事。
沈叙白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比炭火更暖。
他懂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住在彼此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让靳影的逃避变得徒劳。更何况沈叙白在他发烧的时候照顾他,靳影也不好意思再刻意疏远了。
只是,自那日表白后,靳影再也无法坦然面对沈叙白。
更棘手的是,他也喜欢沈叙白。
这份心意让靳影变得怯懦,生怕被对方看穿。所以每一次相处,他都如履薄冰。
沈叙白发消息的时候,靳影正对着窗外发呆。
沈叙白:云栖的茶好像很不错,我们明天去茶山采茶吧。
靳影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神情,眉眼微弯,语气随意却笃定,仿佛就在对面同他商量。
而他们之间,此刻只有一墙之隔。
这种距离让靳影没办法找理由拒绝。
他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终究只回了三个字:“好,几点?”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沈叙白就来敲门了。
靳影拉开门,就看到他站在朦胧的晨光里,手里提着两杯粥。
“买了点粥,路上喝。”
车内空间狭小,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靳影小口喝着,盘山公路蜿蜒,在一个急转弯时,车身微微一晃,沈叙白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
那只手很快礼貌地收回,但掌心灼热的温度却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印在靳影的皮肤上。
他低下头,耳根微热。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沉默着。靳影靠着车窗假寐,能感受到身侧不时投来的目光。
直到茶山映入眼帘,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它沿着山势蜿蜒。
清晨的茶山美得不真实。
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绿色的茶芽挂着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田埂上,湿润的泥土沾湿了鞋边。
茶农给他们系上竹篓,示范如何采摘两叶一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