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脚步匆匆地走进巷口那家仍亮着灯的杂货店。
“老板,你这里有泡脚桶吗?”
“有,有木制的,要吗?”老板从柜台后站起身,指着一个摞着几个深色木桶的角落说。
“要。”沈叙白目光扫过货架,忽然停在那一排糖上,“再帮我拿一罐蓝莓味的软糖。”
走出小店,他并未直接去靳影的房间,而是先绕回自己住的房。
沈叙白取出那本仔细包着的绝版摄影集,书的边角没有丝毫磨损,他保护得极好。
指尖拂过封面,他想起靳影当初提及它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
他本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最不经意的方式送出去,当作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时机和地点都阴差阳错,变成了此刻,在云栖,在他刚把靳影找到的时候。
“也好,”沈叙白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给他,正好。”
沈叙白在门外停顿片刻,他敲敲门,“我是沈叙白,可以进来吗?”
靳影脑子昏昏沉沉的,被这声响弄得头疼,“进。”
推开门时,热水壶正好发出嗡鸣声。沈叙白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关掉电源。他兑好温水,端着木桶走到床边:“泡个脚吧,发发汗会舒服些。”
他在靳影面前蹲下,伸手要帮他脱鞋,靳影把脚往后缩了缩。
“我自己来。”
沈叙白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起身时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意:“好,那我去弄药。”
看着沈叙白转身的背影,靳影心里泛起一阵懊恼。
他不是讨厌沈叙白的触碰,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他懊恼自己的反应过于生硬,却也不知该如何补救。他暗暗烦躁,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觉说了只会更尴尬。
靳影低头默默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水中。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他该说一声谢谢的,可又觉得说了显得太生分,只好将话咽了回去,继续沉默。
沈叙白端着药和水走过来。
他先递过药片,等靳影服下后,又递来冲好的药剂。靳影仰头饮尽,苦涩的药味让他皱紧眉头。
沈叙白再往靳影手边递东西。
靳影拿到手里才发现是一瓶蓝莓软糖,他愣住了,有些错愕地抬眼看沈叙白。
沈叙白却主动说:“快吃啊,药那么苦,当然要吃点甜的压一压。”
靳影想到九年前那时他也发着烧,喝的药苦得他舌尖发麻,沈叙白像变戏法一样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蓝莓软糖,然后嘴就不苦了。
靳影打开盖子,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软糖,用力咀嚼着,任由甜的发腻的蓝莓味盖过药的苦涩,也借此压抑着翻涌的心绪。
他刚把糖罐放到床边,沈叙白又递了一样东西过来。
靳影没想到还有,他迟钝的接过来,发现是一本摄影集。
“本来想货到了就给你的,结果货到了,你也走了……”沈叙白说着说着就想起了靳影离开厦门是因为自己突然的表白,显然靳影也想起来了,两个人久久不说话。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安静。
靳影手里捧着这本摄影集,心里五味杂陈。他当初只是随口一提,说这个绝版了,不然还挺想看的。
没想到沈叙白帮他找到了,这个很难收的,靳影心里有点愧疚。
他后悔当初选择了最笨的方式逃避,不告而别一定让沈叙白很伤心,只是他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的降低对沈叙白的伤害。
他不想伤害沈叙白的,却因为自己卑劣的过去无法接受沈叙白的表白。
或许正是因为太喜欢了,视沈叙白如皎皎明月,他才更无法容忍自己那不堪的过去玷污这份感情。
可即便如此,靳影依旧不后悔拒绝了沈叙白的表白。只是……后悔自己太不会处理感情问题,沈叙白当时一定很伤心。
靳影看过很多电视剧的桥段是两情不能相悦,他当时很不理解既然两个人都彼此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直到他现在亲身经历才明白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自己太喜欢了,觉得自己不配。
“水有点凉了,别泡了。”沈叙白背对着靳影,“擦干脚好好躺着,好好休息才能好的快。”
靳影顺从地照做。
等他躺好,沈叙白替他掖好被角,又将那本摄影集和那罐蓝莓软糖并排放在床头柜靳影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就在隔壁,手机不静音,”沈叙白站在床边,“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发消息或者敲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叙白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悉心照顾靳影。在他的陪伴下,靳影的身体恢复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靳影曾问过他怎么不上班了的事,怕自己耽误了他的工作。沈叙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太累了,干脆把年假全都请了,来这里旅游散心。
但靳影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