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学得很快,修长的手指在茶树枝叶间灵活地穿梭。靳影却有些笨拙,不是掐老了就是碰掉了露珠。
“这样,”沈叙白靠过来,从身后虚虚的环住他,握住靳影的手腕,“用巧劲,轻轻一提。”
“感受这里,”沈叙白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靳影的指尖体会那细微的韧性,“对,就是这样,用巧劲。”
距离太近了,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地拂过靳影的耳廓。
靳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着茶叶的清香。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抖。
“我……会了,我自己试试。”靳影几乎是仓促地抽回手,声音有些不稳。
沈叙白从善如流地退开,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
采茶的间隙,沈叙白将水壶递过去。靳影伸手去接,指尖轻轻擦过沈叙白的手背。
那触碰很轻,却让靳影动作一滞。
几乎是同时,沈叙白也顿住了手。
下一刻,靳影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水壶直直的往下坠。沈叙白反应极快,手腕一伸便稳稳接住。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抱歉。”靳影低声道,视线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沈叙白没说什么,只是拧开瓶盖,再次将水壶递到他面前。
这次,他特意握在了瓶盖处。
靳影快速接过,仰头喝水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笨拙掩饰下的兵荒马乱。
沈叙白偶尔会停下,指着某片茶叶低声讲解,靳影便凑近些看。
距离在俯身与倾听间微妙地变化着,时而是肩臂不经意地轻触,时而又隔着一步之遥,安静地各采各的。
整个上午,他们穿梭在齐腰的茶垄间。
偶尔交谈,更多时候是沉默。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茶山上的雾气包裹着两人。
当太阳升高,雾气散去,靳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与沈叙白并肩而立,共同眺望着远处青翠的山谷。
“以前总觉得茶长在盒子里,”靳影看着指尖掐下的嫩芽,忽然轻声说,“没想到是这样一叶一叶采下来的。”
沈叙白直起身,望向雾霭深处:“现在知道了它们的来处,会不会觉得味道不同了?”
靳影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掠过,吹过远处采茶女的悠扬歌声。在这份广阔的宁静里,连心跳声都显得清晰。
中午时分,他们坐在茶田边休息。
沈叙白将一个洗干净的果子递给靳影,靳影伸手去拿,沈叙白却微微收手,让他扑了个空。
靳影疑惑地抬眼。
沈叙白嘴角噙着笑,眼神深邃地看着他:“想要的话,自己来拿。”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靳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叙白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竟真的生出一股冲动,想去抓住什么。
最终,他克制地缩回手,偏过头:“……不想要。”
沈叙白笑了笑,没再逼他,将果子塞进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
“逗你的,补充点水分。”
日头渐高,他们带着满身茶香下山。
靳影的竹篓明显沉了许多。“没想到采茶这么累。”他揉了揉发酸的腰。
“但很有意义,”沈叙白笑着顺手接过他手中的篓子,“这些可是我们亲手采摘的。”
下山时,靳影因为心神不宁,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
沈叙白反应极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带向自己。
瞬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山风拂过,却吹不散骤然升高的温度。
“看路。”沈叙白的声音低沉,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靳影僵在他怀里,忘了反应。
回到福栈,靳影几乎是用逃离的速度钻了进去。
沈叙白宠溺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靳影看着满篮嫩叶,忽然说:“我在武夷山住过一个月,跟茶农学过制茶。”
他不再多说,却熟练地生火、洗锅。
杀青、揉捻、烘干,每一步都做得很专注。汗水顺着他的额间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沈叙白在一旁打下手,看着这个平日里有些疏离的人,此刻在茶香中变得生动而真实。
水汽蒸腾,茶叶在杯中舒展沉浮。
靳影将第一泡茶汤倒入品茗杯,汤色清亮,香气幽长。
“尝尝。”他将茶杯推过去,眼神里藏着期待。
沈叙白细细品了一口,入口微涩,而后甘甜层层漾开。
他放下茶杯,看向靳影。
“很好喝,可惜我不太会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