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仔细算起来,与桃子一在谷中相伴的这短暂几年里,桃子一对她向来都给予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与帮助,几乎已经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只在她计划出谷的时候才格外强硬缠人。
而这一次最盛。
可这一次她注定是要离谷的,在这件事情上几乎没有能商量的可能。
念及此乌月七头痛地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一部分纷扰的思绪,打算还是先解救解救维持着奇怪姿势的桃子一,因而她先退了一步:“我不会再乱动了,子一你也不用辛苦维持这个模样了,颈侧这么用力压着,你难道不会觉得痛么。”
“还行。”桃子一的语气十分得勉强,一听就知道此刻的他其实并不好受。
看着桃子一硬撑着嘴硬的模样,桃子一挑了挑眉头随即换了一种说话:“好吧。其实我的手被你这么用力卡着很痛。”
这话无疑被桃子一成功听了进去,他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疑了,最后桃子一认真地想了想,对乌月七试探地开口道:“我可以松开,但我的双手也要能够自由行动。”
对于桃子一提出的条件,乌月七没有反对顺着答了话:“可以。依你所言,你我先前的约定在这一刻结束了。”
得到回答后,桃子一的眸子闪动了几下,先是有些僵硬地抬起了之前放于一侧的手,接着才松开了紧压在肩颈处的脖颈,只见才稍微松开了一点,桃子一原本抬起的那一只手便早已挤到颈侧旁,严严实实地覆在了乌月七那只手的手背上。
手覆上的那一刻,乌月七发现桃子一的手竟比她的还要暖和一些。
乌月七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看着桃子一用他的手盖住自己的手后,他这才放心大胆地松开因扭成一团而变得酸痛的半边身子,紧接着便见着桃子一完全松开后又大手盖小手地托着她的手,将其放置于他的脸侧,那模样像是在仔细复原之前他半张脸颊落于她掌心的种种细节。
桃子一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像是突然薄了脸皮难为情起来,竟变得不敢看她了。
细微的颤抖从手背上一路传了过来,乌月七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她这才明白其实桃子一也并不完全是她所想的那般镇定如常。
或许,被阴影烦扰的家伙并不独独只她一个。
只是这份不安出现的时间貌似有些不太对劲。
乌月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份不安,应该早已出现多时。心里不再紧绷了,原本压住的不安也就藏不住地显露了出来。
“我没有想到你能用这样的方法留下我。”桃子一闻言抬头看见乌月七眉头微微蹙起,明明是那样一副有些悲伤的神情,话语声却是从未有过的极尽温柔。
“其实一开始我曾想过,子一你或许会选择遵守约定放开我,或许会选择撕毁约定留下我,总之不外乎二者择其一。却没想到,你如此不走寻常路。我曾以为你胸有成竹,但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并非如此。你桃子一还真是......”
桃子一听到自己的心上人拖长了尾音,无限柔情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配以一声叹息,将自己心中最深的思虑骤然点明。
“遵守一个不算约定的约定,紧攥着一个本打算离开的我,明明你知道此法极其冒险,明明自己心里面也全无把握却还是选择这样做?”乌月七紧闭上眼睛,轻笑了一声又重新望向桃子一,眼神里满是复杂,“你还真的是又傻又疯啊。”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便不想再失约。此法虽然冒险,但我最终还是成功了。”桃子一声音沙哑低沉,眼角也红,暗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自己的脸颊贴得更紧,“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虽然仍在结界之下,但我至少能牵起你的手了,也终于再次触碰到了你。我现在很高兴。”
桃子一想起乌月七将手放于他心口处时,自己那猛然加快的心跳脉搏,其中并无关乎恐惧,只关乎重逢的欣喜。
“或许,你现在还可以选择将我拉进这个结界。”乌月七带着淡淡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都很清楚,你若如此做,我便再没有拒绝的余地,而你若是想,你便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而现在,还不晚。”
桃子一听后,看着乌月七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出的话竟与乌月七心中所想的完全一致:“我若真的这般做了,只怕你我便再无相见之日了。”
自己心中所想被毫无征兆地点出,乌月七闻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且不说这样做,我已是没有遵守约定,你定然心中不悦。况且,我之前心神不稳,强行让你昏睡已经惹得你十分生气,若真的强行拉你进来,月七......”桃子一就这么看着她,面上笑着,眼里却全是悲戚之色,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你会恨我的。”
“......”
“我不想你和我之间变成那样怨怼的模样,我想你平平安安地活得长久。月七,你真的,一点也不需要我吗?在你眼里,我竟无用到连一点忙也帮不上吗?”才惹得你一次次推开?
话尾处,已然带了几分难掩的哽咽。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力道,乌月七试探地动了动手指,动作轻柔地摩挲着桃子一的脸颊。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解决。我只是会离开一阵子,并不是永远不回来了。我忙完了自当回来见你,你大可放宽心。难道在你眼里,我乌月七就是这般的脆弱易碎吗?”
伴随着乌月七温柔的话语声,狰狞的梦魇反而一段段清晰明了地在桃子一脑海中一一闪过,桃子一内心巨震轻颤着嘴角,一抹苦笑也随后渐渐浮现在嘴边。
那样惨烈的结局,他与她谁都没有料到。
若非他亲眼所见,他也绝不会相信。
如今虽说只是一场噩梦,可那种痛苦却如此深地刻入骨髓萦绕于心。
噩梦在前,叫他如何敢放手?
一股冰凉的寒意自心中漫到喉间,渐渐变成刺骨的寒冰,冻结住桃子一此刻所有想说出口的话语。
在喉咙溢出些许细碎且不甚清晰的气音后,桃子一止不住地颤着声音颇为费力地喃喃道。
“可我想陪着你。我刚醒的时候希望你能够留下,知道你有生命之忧后希望你能带我一起走,最后在我受到结界的阻碍时,我只希望你能再等等我。无论月七你想去往何方,等一等带上我吧。”
闻言,乌月七轻轻地笑了。
“看来那场噩梦把你吓得不轻啊,就这么担心我吗?”顿了顿又道,“先前说带你走是出自真心,如今不能带你走,也仅仅只因为情势不允。”
“我可以离开的!只要你让我!”
话未说尽,嘴巴便被已被捂住,桃子一怔怔地看向乌月七。
“你若是想说用引雷符的话,那大可早早卸了心思。你知道的,我绝不会让你用这个法子,不然我也不会回头再见你。”乌月七收回了捂住桃子一嘴巴的一只手,语气略微带了点怒意。
桃子一倒是没说些什么,只是眼睛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一看就知道他并不完全认同乌月七所说的话。
乌月七定定地看着他,知道必须先缓缓桃子一的心结,突然道:“你退后几步。”
“?”桃子一投以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
收到这个表情的乌月七有些发笑:“你不往后退点,我又怎么进来呢?”
“!”桃子一的表情随即变得十分惊讶,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还不退?”乌月七温声道。
心中雀跃不已,桃子一晕乎乎地脚步虚软地往后走了几步,乌月七动作很麻利一点不见犹豫,只一眨眼,桃子一便看见那道阻隔彼此的红色结界便已在乌月七的身后。
桃子一一直觉得乌月七像漂泊不定的云,像忽隐忽现的月,她好像总是会骤然地消失不见,然后再难寻觅踪迹。可现在,月亮主动来到了他的身侧。
追月之人诚惶诚恐地抬起手想要触碰这轮明月,却只看到一抹残影,紧跟着怀中一重,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月亮落在了他的怀中。
“这样能让你稍稍安心些吗?”
桃子一闻言松开自己拘着乌月七的那只手,紧跟着感受到自己被双手拥着紧紧环抱住。
一直防备的小动物终于收起尖刺,因为信任他,终于愿意向他展露自己脆弱柔软之处。
桃子一喉结滚动只觉一股暖意游走与全身。爱传递了过来,流到心脏处,先是暖,后是疼,感受到爱的之后,他竟也变得如此脆弱。
他用尽全力紧紧拥住怀中的乌月七,感受着怀中心上人的心跳与脉搏,放轻了呼吸,唯恐这只是个短暂的美梦。
如果有谁靠近,便给了他伤害或者帮助你的机会,只是前者的几率往往会高于后者。
她与他抱在一起的时候,双方都离对方的颈侧太近了,如此关乎生死的位置,不论她与他谁动了心思,谁起了念头,无疑都是一场血光之灾。可她与他只是互相拥抱着,仿佛为彼此构建一个真正温暖安全的可供休憩的小窝,无关那些恶意,仅仅只是个拥抱罢了。
“谢谢你月七,谢谢你为我转身回头。”
以自身安危作筹码,除了顾念你的,还有谁会在乎呢,她愿意回头来找他,不过仅仅因为她在乎他罢了。
乌月七听后,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她又想到,其实有的时候,答案早就给出了。
仔细想来,她的答案早在她出手毁掉那张引雷符的一刻,便已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