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我那道侣柔弱不能自理 > 第56章 【番外二】完

第56章 【番外二】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闭关?”

楚介夹菜的筷子一顿,忖了忖,谨慎地看向佴释之:“怎么忽然这样着急?”

后者微一摇头,却未多说。

西菱遂接过话来,道:“五识残缺,总是不便。”提起银壶未楚介满上一杯,“少不得托你炼些丹药吃吃了。”

“自然,自然。”

楚介端了酒杯递到嘴边,眼神却还在二人之间打转:“不过……真的只为这个?而非碰见那——”

“也有别的。”

西菱打断他,面上仍笑吟吟的,“我已去了一趟合欢旧地,深感其更弦易辙、勃勃生机。不过,想要让世人改观,还得他们亲眼见过。

“恰逢魔域清扫已毕,正气盟诸宗迟疑观望,两域之接洽,势在必行,正是另起炉灶的好时机。

“故而,我和佴释之打算作这个牵头人,以玉京山的名义,广邀天下诸宗,不拘道魔出身,只以传法为要,于明年春日,此城之中,聚起一场九州大比。

“其间,弟子可切磋斗法,旧地可登台扬名,各派可宣教论道,两域可解怨释结,更有奇巧机括、新奇术法,普惠凡俗,传于万家,岂非皆大欢喜?”

小院之内,一时静极。

楚介默了片刻,回过神来,才发觉酒杯仍在嘴边端着。

他闭了闭眼,一口饮尽,咂咂嘴,叹道:“我虽明白你必有安排,却到今日才知,原来是下了这么一盘棋。你……哎!”

西菱挑挑眉,“怎么,忽然不认得了?”

楚介煞有介事,点点头,满面沉重:“很是。我现在看你,浑身都散着那什么外域传来的……对了,圣光。”

促狭,怪腔怪调的。

西菱失笑道,“别,我不过俗世一人,再吹捧,可就飘上天了。况且要想成事,先得如期出关。其间累你劳心劳力,还不知如何相谢呢。”

“那也简单,”楚介眯了眯眼,“就要你提前给我透个底——九州大比,声势浩然,届时鱼龙混杂,虽有护卫之人,难保没个疏忽,连我也不能时时守在你跟前。

“你的身份,各宗总有那么二三人知,虽然面上示好,私下未必真就老实。倘或有心走漏风声,引得从前的仇家上门,你此世修为还不到家,小佴也是个半吊子,危急关头,如何自保?

“你说有后手,也该讲出来,让哥哥放个心吧?若还如先时那般,把命捐了,我去哪儿再找一颗圣丹来?”

他难得正经,推心置腹,西菱岂能不动容。只是张口欲言时,却又顿住,神色渐生古怪。

“非是我故意隐瞒,实则,这后手……有些刁钻。”

她挑拣着回答:“诛灭旧天道以后,仙路重接,我临时起意,拓印了一段新生法则,熔铸进自己的魂魄。

“你晓得的,凡是此界之人,皆受法则监管,种因得果,诸行有报——得它在身,如同携了一枚镜鉴,所作所为,时时映照,凡与我因果牵系者,与同受审。

“为善有赏,未必显形;造孽得罚,立当报应……修为越高,因果牵系越深,所受映照便越及时。

“从前我做凡人时,身无灵力,又魂魄残缺,这镜鉴也就不显。如今已经练气圆满,兼之佴释之在身旁,若有修士恨不得杀我而后快,事关生死,这样重的因果牵系,可能那暗器还未扎到我身上,天雷已劈落恶徒头顶了——确然如此灵验。

“况且,因我熔铸法则之时,尚处仙阶,是以修为在此之下者,皆不能将之剥离。而新天道重塑以来,成了仙的人想要逗留此界,必须将修为压制在仙阶以下……纵览九州修士,我便一时打不过,却也无人能奈我何。

“既是拓印,难免留下痕迹。这件事,在我之后成仙的那几个,应当都是知道的。想来,他们也有说与后辈听吧。”

陆陆续续讲一通,到结论处,西菱含糊带过:“是以,只要持身正大,也就无甚可怕了。”

楚介消化半晌,慢慢把掉地的下巴托了回去。

“乖乖,”他大为震撼,“若真有人对你出手,这不是主动招惹一瘟神么。”

西菱讪讪地喝口茶,不说话

楚介双手搓脸,定了定神,“亏你想得到,果然是够刁钻的。”忽而又搓了搓手臂,警惕起来:“等等,我先前蒙骗你喝了迷药……”

“倒也没那么严格。你既不曾怀着恶意,又是实言相告,只我自己不信罢了。况且,这也数日过去,你不还好好的么。”西菱连忙顺毛。

“倒也是……”楚介的面色渐渐舒缓。

西菱正以为已经糊弄过去,忽见他一拍大腿:“不对!”

“要开九州大会,跟闭关有什么相干?虽说是为了小佴身体,何至于这么着急。”

“高高兴兴出门去,一回来就火急火燎要修炼。果然是因为碰到了巴无忌,厌烦见他吧?”

西菱惊了。

想不到他这颗只在炼丹时灵光的脑袋,接管合欢旧地数十年,竟历练得大有长进。

西菱看着楚介,一面思如电转,琢磨怎么搪塞,一面佯装口渴,随手去掂桌上的茶杯。

摸了个空。

待扭头看时,佴释之正提了茶壶为她倒满,又亲手端来,玉面微微含笑,瞧着毫无异状。

但她怎会看不出那黑眸之中的深意。

照往日情景来推断,这就是暗暗介怀了。

西菱暗忖之中,那杯热茶已落入掌心。佴释之轻轻瞥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垂首端坐,仍去调弄茶匙。动作不紧不慢,兼之墨发白衣,有如灵鹤临水自照,愈显侧颜清俊,气度高华。

若教人看去,怕只疑作谁家仙长,再猜不到,原是个善醋郎君。

这可怎么哄呢?

她心中油然生出怜爱。

目光一扫,楚介已知失言,满脸懊恼,而佴释之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罢了。

陈年旧事。丢脸就丢脸,实在犯不上惹得自家道侣气闷。

西菱索性应了。

“你说的是。那人诡变多端,不得不防。我确实有些发怵。”

难得押中谜底,楚介一呆。一喜。又一疑:“可你不是忘记他长什么样了么,怎还认得出来?”

完了。

西菱心中叹气,悄悄打量佴释之,果然见到他执杯的动作一滞。

她磨磨牙,冲着楚介翻了个大白眼。

“虽是忘了,我又不傻,察言观色,猜还猜不出来吗?”

一语出口,机带双敲。

楚介得人解惑,心满意足,灵光的脑袋终于想起来转动,面色微变,眼风不自觉向佴释之飘去。

西菱似笑非笑:“饭也吃罢,事也问罢,我似乎想起,楚兄你先前同我说过,什么属下有要事通禀,好像就是这个时辰吧?”

“啊,诚然诚然,”楚介跳起来,满脸堆笑,“你若不说,我怕就忘了,真是十分要紧,哈哈,我就不叨扰了,明日带好丹药,一同闭关,定不迟误……”

边说边走,退到门边,一闪身,无影无踪了,

且不提此夜西菱如何软语告饶。

第二日午间,三人再次聚首,佴释之白衣的腰间,已经坠了一枚小小的红线同心结。

补魂要紧,也无闲话。

布好了阵法,安置完守卫。洞中不知日夜,这一闭关,就是数月光景。

得益于楚介兢兢业业炼丹,西菱不眠不休运气,到第七月上,佴释之已然魂魄圆融,五识完满。

三人庆祝一番后,佴释之先行出关,操持玉京山杂务,筹备九州大比。楚介亦与之同去。

西菱则因灵光顿悟,仍于法阵之内潜心修炼,巩固筑基境界,并将前世浮屠塔中所悟,融会贯通。

这花去了两个月。

再出关时,又逢早春。

法阵边缘灵光闪烁,是佴释之留下的讯息。

“所寻之人,已现踪迹。”推算落款,是半月之前。

“将有客至。”恰在今日

西菱心中一动。

前世燕初死于雷劫之下。那场大战之后,西菱借规则之力,寻到她的魂魄,以仙灵补好,送入轮回。

此生记忆恢复以后,西菱便托了佴释之与楚介,在九州之内,暗暗探访燕初的下落。

如今竟已寻到了吗?不知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西菱满怀欣喜,解开阵法,出得小院。

和风拂面,远处树下,一道倩影缓缓转身。

她蓦然睁大双眼。

“映柳!”

二人各行数步,四手握住,彼此上下打量。

“你这头发和眼睛,怎么不记得染了?”曲映柳早知内情,见此吃了一惊,连忙追问。

西菱冲她笑笑,忙请人进了院子,沏茶待客。“这个嘛,长话短说——我找到合欢旧地,寻见自己道侣,就没再遮掩啦。”

“你果然还是去了那里,”曲映柳闷闷道,“所谓道侣,就是前两日那个吧?”

西菱挑了挑眉,“嗯?”

“穿白衣的,”曲映柳不情不愿提醒,“我随师长刚下飞舟,就有人递帖子来,报了西菱的名字——我还当是你呢。”

伸手来捏西菱的脸,“谁知兴冲冲过来一见,却是个男的,只说你闭了关,请我暂且别苑住下。”

越说越气,咬牙愤愤,“不是,菱菱,你才认识他一年,怎么就成家了?”

西菱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脸从她魔爪下解救出来,满面讨好,“重逢虽只一年,梦中却相识已久,倒也不算仓促。”

见青梅怒色更盛,连忙又道,“他请你,是算准了我会在这两日出关。话说回来,映柳你如今已入了凌霄宗吧?如今是跟随宗门,来参加九州大比吗?”

“是啊,”曲映柳一点头,“这么热闹的事,此前从未有呢。我听说合欢旧地也要来,就猜你不会错过,特地求了师姐捎上我。”

又问西菱:“你如今怎样?诸事都称心吗?”

“好着呢,有人调弄羹汤,日子不要太滋润,”西菱嬉皮笑脸,引过她的手,来探自己腰间软肉,“你捏捏,我胖了且有两斤呢。”

曲映柳果真摸了一把,见西菱气色红润,勉强放心之余,怨犹未消:“瞧你这沉迷男色的样子。温柔乡里,怕早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连信也不来一封。”

西菱的冷汗下来了,忙卖乖道:“我这不是……闭关嘛。才刚出来,第一个就见了你呀。”

“哼,”曲映柳拍开她的手,“闭关能闭一整年?这么刻苦,想来进益不少吧?”

西菱打个哈哈:“还好,还好。”

见此,曲映柳眯了眯眼,“当初叫你跟我走,千推万阻的,若是修为没有长进……看你还怎么再拒我。”伸手便探西菱脉门。

后者哪敢闪躲,教她试个正着。

“已筑基了?”

大出意料之外,曲映柳一愣:“你……”

西菱忙给她添茶,作委屈状:“我就说自己在闭关苦修么。”

曲映柳懵了半晌,端杯递到嘴边,喝下一口压惊,方慢慢道:“进步的确不小……”心思微转,仍旧嘴硬,“那是因为你本就优秀,若跟我回凌霄宗,说不定此时修为更高呢。”

“映柳就这么讨厌合欢旧地么?”闻言,西菱状似失落,“说我优秀,却不相信我挑宗门的眼光。”

“……就会装可怜。谁关心合欢旧地,我只是想你和我在一起。”曲映柳眸光微黯,“像这样匆匆相会,而后天各一方,究竟有何意趣。”

西菱明了,沉吟片刻,柔声哄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起码九州大会期间,我可以陪着你啊。”

抱住曲映柳的手臂,似在畅想,“到时候,我们好好逛逛。合欢旧地的弟子们也要上场切磋,你可以趁机看一看。”

“我为什么要看?跟我又没有干系。”曲映柳抽走手臂,一派冷漠无情。

西菱眨了眨眼,声音甜得腻死人,“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映柳是我的挚友,我也想让自己喜欢的地方,获得你的认可啊。”

她把脸凑到青梅面前,“好不好?嗯?”

“少撒娇,”曲映柳铁石心肠,抬手盖住她的眼睛,“这招早就老了。”

西菱顺势捉住她的手,低下头去,嘤嘤嘤开始假哭。

抽泣声中,青梅身形一僵,收手去端茶杯。

余光窥见此景,西菱哭得愈发低回婉转、委屈哀怨。

曲映柳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忍无可忍,终于叫停,“行了!”

西菱立刻收声,笑吟吟抬头,小脸白净,眼角一丝湿气也无。

曲映柳早知如此,瞥见手中杯子,勉强开口,“茶不错——看在它的份上,就陪你走一遭吧。”

“嘻嘻,映柳最好了。”

西菱狡黠一笑。

招式虽老,可还是很管用嘛。

西菱出关时机掐得正好,九州大典,便在三天之后。

曲映柳自于小院毗邻的空宅住下。两人通夜闲话,将别后种种,一一相告。

次日晨起,驱车便往城东。

玉京山专为九州大比待客,新造了一大片别馆。道魔各门派划地而居,互不相扰。散修录入名册之后,亦可在此落脚。

西菱与楚介互通灵讯,得知合欢旧地弟子们已至别馆安顿,便顶着曲映柳的眼刀,生拉硬拽,将她带至此处。

连着三四间院落,皆是合欢旧地所居。修士耳尖,隔了数十丈,隐隐竟听到墙内连串嘻笑之声。

曲映柳瞥她一眼,淡淡笑了:“就要登台,竟有心思玩耍。我看,你不如随我到凌霄宗驻地瞧瞧。”

西菱厚着脸皮,不接话。

脚下未停,拣着最近的院落行去。愈近,便愈觉香风拂面。才到槛前,已从虚掩的门缝之中,窥到一片晃眼的烟粉色。

她牵着青梅,跨过门槛,迎面所见,便是满院桃花灼灼。

“难怪你不和我走。”

曲映柳又道,“凌霄宗的弟子古板,只知埋头修炼,可没有这样游戏赏花的好雅趣。”

言下之意,略带尖刺。

这些别院皆是半年之内落成,制式别无二致。此院之中桃树,自然是合欢旧地弟子以法术催成。

西菱仍笑眯眯的:“爱美也不是什么错嘛。况且,你看那边。”指向院中一角。

枝条疏落,人影晃动,嬉笑之声便从彼处而来。

“打得好!”

“哎呀……”

“她输了!快换人!”

二女抬脚寻去,遥遥望见花木之间,二三十女孩围作一圈,不知做些什么。

待近前时,忽不防,从人堆中飞出一个,直直摔来,眼看要撞到树上。

见此,西菱脚尖点地,向前掠去,忙接了孩子在怀,半空一旋身,卸了力,轻巧地落在地上。

“别怕,接住你了。”

她将孩子放稳,正要低头瞧瞧,忽听“嗤”的一声笑,身体已被人紧紧抱住。

“师姐,是你呀。”怀中女童圆眼亮晶晶,“好久不见,原来你在这儿啊。”

西菱一愣,细看之后,才发觉是当日合欢旧地演武场上,央自己帮忙做风筝的小弟子。

正要摸摸她的头,忽听远处有人道。

“学艺粗疏,还不回来?”

女童小脸霎时皱起。

西菱听得此声,只觉熟悉,抬眼寻去,便见一群小团子中,错入两个高挑人影。

其中抱臂而立的,果然是付朝云。

而旁边那位……

看清之时,西菱如遭雷殛。

恰巧数阵风来,是时落英纷纷,那人一袭似火红衣,站在桃花深处,面庞冷丽,有极细的剑眉,斜飞入鬓。

她拨开细枝,向自己看来,略带探究的眸中,闪过一丝怔忪。

西菱与她目光相接,只觉酸涩,两行眼泪滚落,唇边却忍不住勾起大大的笑容。

师姐,是你。好久不见,原来你在这儿。

“呀!”女童疑惑道,“姐姐,你哭什么?”

西菱仍看着那人,心绪何止万千,口中却只道:“姐姐是喜极而泣呢。”

既见故人,如何不喜?隔世重逢,又怎能不泣?

“西菱?”

她听见付朝云呼唤,便一抹眼泪,牵着女童,携了曲映柳,上前与之叙话。

几句寒暄过。

西菱将曲映柳介绍与付朝云,目光已忍不住飘向一旁。

“这位?”

“她是燕初,”付朝云面色微微柔和,“我带队出宗,途中与之相识,彼此颇为投契,恰巧她也要来这九州大比,便邀之同住。”

寥寥几句,西菱心下了然,原来姐姐此世是散修。

也好。

无拘无束。

暗自这样想着,话却未停:“师姐素日眼光高,难得听你这么夸人。”又说,“也无怪你如此——连我见了这位姐姐,也难免心折,忍不住要笑呢。”

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在场者都有些讶异,曲映柳更是捏了捏西菱手背,直接戏谑:“看得出,的确是心折,若非那般,怎能这么亲热呢?”

几人皆笑了。

却听一声“不对”。

“是有人欺负燕初姐姐,她才过来的!”

脆生生童语,惊破一派和谐场面。

原来是那小弟子跟在旁边,听得付朝云“邀燕初同住”登语,似懂非懂,想了半晌,只凭满腔义愤,开口反驳。

“欺负……”西菱眉头拧起,“怎么回事?”

付朝云看看燕初,似在斟酌措辞。

后者则坦荡开口:“没什么。不过是一个浮荡子弟偶尔纠缠。我会解决的。”

嗯?

西菱尚在思索,又听小弟子道:“才不是呢!那臭男人一直跟着燕初姐姐,赶都赶不走,就像……就像狗皮膏药!”

“你知道什么是狗皮膏药?”曲映柳逗她道。

小弟子支支吾吾。

付朝云怕她出语惊人,嚷嚷更多,伸手在女童发顶一拍,“还不去修炼?”

小弟子吐吐舌头,蹬蹬蹬跑了。

西菱看她走远,收回目光,迟疑道:“这人,不会叫……楚介?”

闻言,燕初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如此。老东西重活一世,心犹不死。当初念在他点拨的恩情,将其魂魄凑起来,怎么就没想想招儿,把丫的记忆抹了,实在是失策!

西菱暗暗牙痒。

对上燕初狐疑目光,又着实不知如何开口。难道说,那家伙上辈子就惦记你,这辈子有追过来了?

姐姐似乎不记得前世之事。想来投胎之时,见得天道重开,执念已散了吧。

她正纠结,却见燕初眼尾一弯,好整以暇,道:“无妨。你既喜欢我,不如今夜抵足而眠,慢慢细说。”

冰消雪融,美人含笑凝睇。

真是无边艳色。

西菱小脸一红,继而,又眼眶一红。

当即只有点头,更无他选。

“咳咳。”

付朝云佯嗽数声,远目道:“莫提这个了。后日就是九州大比,依你们瞧,这些孩子能闯出些名堂吗?”

众人亦随着她,看向那群围立成圈的小弟子。

你来我往,切磋打斗,一个个小豹子般张牙舞爪,跃跃欲试。

曲映柳笑道:“那就要场上见真章了。”

一阵风过,吹起粉色桃花,遮了漫天。

第一日的九州大比,也似被这漫天“桃花”,遮得喘不过气。

大大小小各宗派的街溜子们奔走相告:若要登台打擂,万不能只见哪个宗门校服漂亮,就觉得人家是个花瓶,贸然登台挑衅。

尤其是叫做合欢旧地的。

她们有架是真打啊!

穿得越粉,揍人越狠。

鼻青脸肿的挑衅者滚回自家,成功引来一波怒气,一波好奇,一波不屑。

切,真就有这么古怪?轻敌了才会输吧。

第二批人不信邪地拱上去了。

剑道、长枪、符篆、阵术、千机、蛊虫、魔法、爆破、医毒……防不胜防。

就算打到最后,双方灵力枯竭,她们竟然还能杠一波体术。蛮力破万法。

老天奶啊。

这是什么世道。

不信邪的人五颜六色地拱回去了。

九州大比第一日,就在这波粉色的浪潮下,渐渐走过。

红霞漫天,合欢旧地的擂台一旁,观战席中,西菱把手中的茶盏放回小桌上,侧过头点了点对战牌上朱墨二色记录的胜负之数,坐回躺椅,跷起了二郎腿。

“如何?”她嘴角微勾,看向右侧的曲映柳,“不比你凌霄宗的弟子们差吧?”

后者托着脸,“这才第一日,且往后等吧。”

于是第二日,第三日……

第五日,西菱数着对战牌上喜人的战绩,又问:“如何?”

曲映柳坐正了些,嘴仍很硬,“低阶弟子而已。要看宗门,还得论中高阶。”又说,“今日已是筑基弟子之比,你也不上台试试?”

“我嘛,我就不去了”西菱往躺椅里缩了缩,“我去的话,有点欺负小孩子了。”

曲映柳轻啐一声:“就会偷懒。”

站起身,交代道:“明天我要上台,不陪你了,过几日咱们再碰头。”往旁边看了眼,扭头就走。

西菱懒洋洋应声,在和暖夕阳中,打了个小盹。

再睁眼,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西菱揭开身上盖着的薄衣,悄悄探身,在邻座之人玉白面颊上偷了个香。

被轻薄的人长睫微颤。

她含笑道:“有人装睡,该怎么罚?”

佴释之无声无息睁眼,黑眸温润,再无戾气,“就罚我——陪阿菱在这城中逛一逛,好不好?”

西菱心头柔软,知他是忆起了前世入魔后,二人魔域碰面的情状,遂也含情应下。

又以旧语,再次回他。

“要陪得久一些呢。”

二人施施然起身,作别合欢旧地的擂台,牵着手,慢悠悠往远处走。

方圆五里,皆是一座座擂台。白日时锣鼓喧天,打打杀杀,此刻诸事暂歇,观战者纷纷离场,虽然难免嘈杂,但在昏黄暮色笼罩下,却也多出几分宁和。

身前身后、修士凡人,七嘴八舌议论着今日之战。西菱与佴释之混在其间,低声商量待会儿去哪里吃些什么。

忽而,西菱耳尖一动,止住步子。

她看向旁边的擂台。其下观战席中,少女携一妇人,面向老僧,神色激动,躬身行礼。

“她母亲果然已大好了。”西菱轻声道。

佴释之目光淡淡,从那老僧身上一瞥而过:“那是大自在殿的擂台。其医治之术,确有独到处。”

“哼,”西菱别过头,“臭和尚,怪讨厌呢。”

她牵紧他的手,大步离开。

“走啦。”

这一声轻如鸿羽,顺着晚风,拂过谁的耳侧。

那人不动声色,听着感谢之词,双手合十,古井无波。

直到母女相扶再拜,告辞离去,他回过一礼,缓缓直起身,才将目光,投向人群。

投向人群中,早已远了的两道背影。

那一年盂兰盆节,他也是这般,掩了面,立在人群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