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术是来自何处?
合欢宗?
烟雨楼?
还是——巴无忌。
……
为何不告而别。
阿菱……怕我?
……
不。
我绝不撒手。
……
杀之。
哪怕是逢场作戏。
杀之。
……
申屠寿死了。合欢宗遣人杀了他。为什么。
阿菱在伤心。
死的若是我,阿菱会伤心吗。
百年来修为凝滞,我……能陪阿菱走到最后吗。
……
升坛问之,象曰“天地否”。
复问。
卦面如旧。
……
心境摇动。
丹田魔气反扑。
再难遮掩。
……
道又如何。
魔又如何。
天地不容,又如何。
修行之路,向来是与天争命。到穷途末路时,岂惧一死。
却绝不能牵累阿菱。
……
该趁着魔纹未生,去见阿菱。
……
灵壁城风光秀美,人道是前朝将军折戟之地。
本打算闲时邀阿菱把臂同游,如今却只恨拖得太迟。
……
一入魔道,避雷符无以为继。世人轻义,烟雨楼逐利,只靠往日积存,不能长久驱使。
阿菱。
阿菱。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
正气盟闻风而动。怎么会如此之快。
——巴无忌!
阿菱。
不要来。不要来。
……
冥渊,至阴至晦之地。众生执念汇聚于斯,不受天道遮蔽。
我看到申屠寿执念所化腐萤,那是他以寿命为祭,占出的一段残卦。
“地火明夷,晦而转明之象。”
破局之法,原来在这里。
……
风月宝鉴,一面镜子。始终照不出的真心——那缺失的一块,到哪里去了呢。
若能重归你身,永远融为一体。
阿菱。
我很欢喜。
…………
秋雨又落。
一滴,两滴,渐渐将身下石板染得斑驳。
我倚着佴释之的墓碑,胸中绞痛愈重,到浑身颤抖之时,心口竟微微发出暖意。
或许是因为这丝暖意。于此时,不合时宜之时。我却想起一桩旧事。
数百年前。申屠寿入魔,我在人间陪了他三月。回宗后伤情大醉,醒来便已身处星机阁。我只道是“梦游”,再未深究。
——是小姐妹里应外合,把我偷给了佴释之。我知道。
他大概以为燕初施了迷魂之术,便能将我糊弄过去。其实妖女但凡活到成年,哪个不是谨小慎微,行事审慎?一觉醒来换了地方,纵是寻常人也要惶惑许久,何况精明狡黠如妖女——不过是一眼认出燕初的施术痕迹,高拿轻放,佯作无知罢了。
若不是愿意,谁能强留我呢?
若不是喜欢,于最迷惘之时,怎么会默许他陪在身边呢?
佴释之。佴释之。
我取出他留下的木盒,贴着胸口,缓缓抱紧。
——那木盒最底下的两件遗物,皆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为烟雨楼雇佣令牌,是他多年经营,为我存下护佑;一为我年幼时偷工减料的手抄典籍,是他辗转反侧,多少揣摩筹谋。
从最开始,他就认得那“天道”血书。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他知道我孤苦,是以软语温言,调弄羹汤;他知道我不安,是以沈谋研虑,竭神经营。
他知道我一切顽劣、懒惰、暴躁、算计、嫉妒,与我共享一切手段、积蓄、底牌。
他是我的照镜,是我心头残缺,是我被硬生生拆走的魂魄。他与我分散许多年,如今终于团聚。血肉弥合,余痛犹温。
傻子。
傻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品着那痛楚,轻声呢喃。
“你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对不对。”
——阿菱,我给你留了东西。
“哪里就要你处心积虑,把命搭上。”
——这些灵草丹药,足够你突破到飞升。这几页名单,是各宗各派欠下我人情的修士。来日若遇凶险,或可暗中襄助。
“你只须站在那里,我就已经,十分欢喜了啊。”
——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再拦你了。
——阿菱,去做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