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五】
陵园阴冷,秋风萧索。
我看着巴无忌,强忍杀意,一一道出。
“中元次夜,我与佴释之城外遇伏,是你的手笔。你想获知血字之密,便做了那样一个局。逼我在山穷水尽之时,将佴释之与密文托付给你。”
“亦是你安排人手,伏击昌行满,放走了羊舌盖。”
“为什么?”
我只觉自己从未真正认清这人:“你设了这样大的一个局,所图到底是什么?”
巴无忌神色微动,手中却未停下。直至诵珠逐颗捻过,百八三昧断除,万法归一,功德圆满。他缓缓起身,再看我时,目中已是无喜无悲。
“所图……是什么?”
“鱼困池内。是听之任之,冷眼旁观其曳尾于这一方死水。还是……掘开堤坝,引流归海,放它去搏击那凶险风浪。”
他念的是曾经大自在殿中,佛子向我问出的话。
那时我却不能作答。
而如今也再无机会作答——巴无忌漠然道:“西菱道友,数月前,佛子已于大自在殿圆寂。”
圆寂?
我眼前仿佛又现出那清癯而微微佝偻的身影。
那样的人……竟没能升仙吗?
不。
不不。
我猛然打了一个寒噤。升仙,升仙……呵。
“西菱。”
那僧人看着我:“我确有图谋。我图的是——”
“大道。”
巴无忌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满怀杀机最终都化作颓然。
秋露愈重,我在佴释之的空冢之前坐下,抚着寒凉墓碑,半晌,微合双目。
“佴释之。”
“傻子。”
“你以为,你自顾自做了这么多,我就会感动么。”
我哼笑一声。
“我才不会——我明日便去花楼,点上一屋子俊秀小生,左拥右抱,潇洒快活。我转头就把你……”
说到此处,喉头却忽而一哽,余下那个“忘”字便再也念不出口。怔怔半晌,垂首自乾坤袋中翻出佴释之所遗笔录,指尖在墨迹上一一按过,终于哑声道:“你早就算好了。要我去做那些事。”
…………
中元,遇袭。
卦曰: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巴无忌。巴无忌。
青灯古佛。
如花美眷。
你果然——不曾动心?
尾随而来。
设伏截击。
你果真——没有私心?
……
独木难支,且须借势。
阿菱,等我。
……
致信已逾月,不复。
阿菱。阿菱。你在顾虑什么。
……
和离?
……
羊舌盖。
不,星机阁主。
入魔。
呵。
……
魂契,转世续缘。
……
西北,小院,阿菱,你会来么?
……
阿菱,我们再不会分离。
……
充令孜,杀之又如何。阿菱,不要怕。
纵使我不在,也要护你周全。
……
巴无忌,意在阿菱?还是……意在合欢宗。
烟雨楼,大约可靠否?
……
阿菱袭杀合欢宗长老,以致灵识有损。
是我的错。
要去找她。
要亲眼见过她。
……
巴无忌。当及早除之。
师尊劫得命灯,更无掣肘,怕要再掀波澜。
我该守在阿菱身边。
……
原是如此。
巴无忌设计阿菱吃下魂果,其意绝不只在疗伤。
且与其周旋,静观其变。
……
师尊果然不肯罢休。
阿菱虽未介怀,还当及早处置。
……
圣丹?
闻所未闻。
巴无忌绝无好心。且暂用之,只作缓兵之计。
……
师尊被阿菱所杀。
已传讯烟雨楼扫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