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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越是周日半夜又烧起来的。
这次来势汹汹,温度直接冲到三十九度五。林喻鸣被越越迷迷糊糊的呜咽声惊醒,一摸额头,烫得吓人。他立刻坐起来,开灯,找体温计,喂退烧药,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但温度降不下来。喂了药,物理降温,折腾了半小时,越越还是烧得小脸通红,呼吸又重又急。
林喻鸣看着体温计上那个刺眼的数字,拿起手机,没犹豫,直接拨了蝉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蝉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但瞬间清醒:“越越又发烧了?”
“嗯,三十九度五,降不下来。”林喻鸣说,声音绷得很紧,“我马上送他去医院,你……”
“地址发我,我直接去医院等你们。”蝉噪打断他,背景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你开车慢点,别急。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林喻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给越越裹上外套,抱起来,拿上医保卡和钱包,出门。电梯下降时,越越在他怀里小声哭,声音都哑了:“爸爸,难受……”
“没事,马上到医院。”林喻鸣低声哄他,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叔叔也在,不怕。”
到医院时,蝉噪已经等在急诊门口。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伸手接过越越。小孩烧得迷糊糊的,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往蝉噪怀里缩了缩,小声叫“叔叔”。
“我在。”蝉噪低声说,抱着他快步往急诊室走,“医生,孩子高烧,三十九度五,降不下来。”
值班医生立刻安排检查。验血,拍片,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诊断是急性支气管炎,需要住院打点滴。
“住院?”林喻鸣皱眉。
“烧太高,不住院怕反复。”医生说,“先打抗生素,观察两天。如果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看向蝉噪,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听医生的。”蝉噪说。
办好住院手续,住进儿科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是个七八岁的男孩,也发烧,但没越越这么严重,已经睡着了。越越被安排在靠窗的病床上,护士来扎针时,他哭得撕心裂肺,林喻鸣按着他,蝉噪握着他的手,低声哄着,才把针扎进去。
打上点滴,越越哭累了,靠在林喻鸣怀里小声抽噎。蝉噪去护士站要了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越越额头上。
“爸爸……”越越闭着眼睛,小声喊。
“爸爸在。”林喻鸣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他汗湿的头发。
“叔叔……”
“叔叔也在。”蝉噪说,坐在床边,握着他没扎针的那只小手。
越越好像安心了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小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
林喻鸣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蝉噪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喝点水。”蝉噪说,声音很轻,“你嘴唇都干了。”
林喻鸣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你回去休息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我陪你。”蝉噪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两个人有个照应。”
林喻鸣没再坚持。他确实累了,从身体到心里,都累。蝉噪在这儿,他好像能稍微喘口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男孩平稳的呼吸声,和点滴液滴落的轻微声响。窗外是医院走廊的灯光,白惨惨的,透进来一点。越越睡得很沉,但小脸还红着,呼吸有点重。
“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林喻鸣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小时候常生病,肺炎住过两次院。后来大点了,好一些,但换季还是容易感冒。这次……是我没照顾好。”
“不关你的事。”蝉噪说,语气很平静,“小孩子生病正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林喻鸣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有时候觉得,我可能不是个好父亲。工作忙,陪他的时间少。他生病,我也只能做到这样,守着他,等着他好。”
蝉噪看着他。灯光下,林喻鸣的脸很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脆弱。
这样的林喻鸣,和白天那个在超市里平静挑菜、在厨房里从容做饭、在公司里运筹帷幄的林总,判若两人。但蝉噪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林喻鸣——一个会累,会怕,会自责的、普通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