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好。”蝉噪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越越很乖,很懂事,说明你教得好。他生病,你第一时间送他去医院,守着他,陪着他。这就够了。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林喻鸣没说话。他看着越越,很久,才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蝉噪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说你。”
“什么?”
“以后越越生病,或者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蝉噪说,语气很认真,但声音很轻,“别自己扛。我在,我能帮你。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能陪着你,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嗯。”林喻鸣点头,声音有点哑,“以后告诉你。”
蝉噪笑了,很淡的一个笑,但眼睛里有了暖意。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还很黑,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很淡的灰白。
“快天亮了。”他说,转身看林喻鸣,“你睡会儿,我看着点滴。”
“我不困。”
“不困也闭会儿眼。”蝉噪走回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椅背上,“越越还要靠你照顾,你不能先倒下。”
林喻鸣没再坚持。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累,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是越越烧红的小脸,是医生的话,是点滴瓶里缓慢下降的液体。
然后,他感觉到很轻的触碰——蝉噪的手,很轻地,放在他肩膀上。没用力,只是搭着,像一种无声的支撑。
林喻鸣没动,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暖意,从肩膀慢慢蔓延到心里。很奇异的,心里那片因为越越生病而紧绷的慌乱,慢慢平息了些。
六年前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在他最累最怕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坐在他身边,给他一杯水,把手搭在他肩上,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而且是蝉噪。
这个认知,让他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眨了下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从深黑,变成灰蓝,然后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医院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早班的护士来交接了。
点滴瓶里的液体,终于滴完了。蝉噪按了呼叫铃,护士来拔针。越越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蝉噪,小声喊“叔叔”。
“嗯,在。”蝉噪握住他的手,“还难受吗?”
“渴……”
蝉噪立刻去倒了水,小心地喂他喝。越越喝了几口,又闭上眼睛,睡了。这次睡得安稳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护士量了体温,三十八度,降了些。
“继续观察,上午再打一次点滴。”护士说,“注意物理降温,多喝水。”
“好,谢谢。”林喻鸣说。
护士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
“我回去一趟,拿点东西。”林喻鸣说,“越越的换洗衣物,还有我的。你在这儿看着他,行吗?”
“行。”蝉噪点头,“你去吧,路上小心。”
林喻鸣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他看了蝉噪一眼,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很稳。
“我很快回来。”他说。
“不急。”蝉噪说,“我在这儿,你放心。”
林喻鸣点头,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很亮,消毒水的味道很浓。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时,回头看了眼病房的方向。
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很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很狼狈。
像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