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承锦点头：“颐妃受刀白凰栽赃陷害，蒙冤多年，今一并为其追封。”

晏晦明一个头磕在地上：“谢陛下恩准！”

见他还不起来，晏承锦便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晏晦明犹豫片刻，随即下定决心道：“这几年，臣一直被刀白凰当棋子，做了许多不该做之事，错杀许多无辜之人，也恨过不该恨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年轻的皇帝：“臣欠下的这些债，臣还不起。臣想回江南，为江南的百姓做些什么，也替臣的母妃，好好看看未来得及看的江南。臣愿卸去所有封号赏赐，愿陛下准许。”

见众臣并无反对，晏承锦点头：“就照你说的做。”

晏映南没有上朝，晏筠病故后，他便一直守在棺前，苏丞相没有多劝，只是叮嘱他保重身子。

晏承锦又陆续封赏了周岚和李浈，温雪蘅和江浸月，还有远在北境的卫征鸿和岳横波。

有朝臣觉得，晏筠已死，继位的又并非他的儿子，周岚和李浈便不再适合留在宫中。皇帝还未成婚，今后后宫会有新的女主人。

晏承锦没有理会，只是给了她们选择的自由。

周岚决定继续统领宫中禁卫，只是身份不再是端妃，而是昭华国第一个女司卫。李浈则是进入了太医院，成为与众多太医竞争太医令之职的有力人选，还有出入皇宫看诊的自由。

待把能想到的封赏都赏赐完毕，晏承锦把目光转向晏邃安和杨洛云。

清了清嗓子，晏承锦意有所指地道：“朕能够回到玉京，是多亏了杨巡使与安王。朕近来，觉得昭华少了些喜庆，不如……”

“陛下，”杨洛云扬声打断：“臣请辞去巡马御史一职，请陛下应允。”

她本就不是为了做官，当初要这个身份，只是为了方便在玉京行事。如今大仇已了，她只愿做回云主，回云岭重振她的马帮。

“这是自然，”晏承锦笑道：“云主还是云主，云岭十八骑依旧是滇南最瞩目的马帮。”

皇帝都承认了杨洛云的云主身份，朝中大臣自然无人敢反驳。

“只是，”晏承锦补充：“朕觉得云主与安王甚是般配，不如便赐婚你二人？”

“陛下，”晏邃安出列行礼，随即望向杨洛云：“她的姻缘，只能她自己点头！”

晏承锦让太监拿到一半的婚书，尴尬地顿在半空。

满朝文武猝不及防被喂一嘴狗粮，纷纷出声咳嗽起来。

杨洛云见那太监举着婚书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善解人意地走过去，接过圣旨撕成两半。

满朝文武在这一刻，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御史大夫的胡子敲了起来，握着象笏的指节泛白；年轻些的官员瞪大了眼睛，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脖子通红；站在末列的温雪蘅抽了抽嘴角，觉得这的确是杨洛云能做出来之事。

“这……这！”御史大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是藐视皇家权威！”

晏承锦抬了抬手：“欸，无妨无妨，省得朕后面还要费力销毁。”

杨洛云笑着拱手：“多谢陛下！”她没有回头，但她撕婚书的动作里，有一个人对她全部的信任。

她想起进殿前自己问晏邃安：“如果陛下要给你我赐婚怎么办？”

晏邃安平静地道：“全凭你做主。”

要不是看见他悄悄攥紧的手，杨洛云都要被他脸上的镇定自若蒙骗过去。

“我不是不想嫁给你，”她决定哄哄他，“只是我觉得，如今还不到时候。待云岭的一切恢复正轨，我要带着云岭十八骑来向你提亲！”

晏邃安看着她的模样，眉梢眼角全是宠溺。“好，都听你的。”

群臣队列里，温雪蘅小声对江浸月说：“她今天这一撕，怕是要被写进野史。”

江浸月淡淡看他一眼，“野史也是史。”

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陛下若真想赏赐在下，不如谈谈古道茶税减三成？”

大殿内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杨洛云理了理衣襟，正色道：“陛下有所不知，滇南茶马古道上的茶税，二十年来涨了五次。税收一高，茶商们便不敢走正道，走私的、旁门左道的都出现了。到头来，朝廷税收也少，古道秩序也跟着乱了。”

顿了顿，杨洛云给晏承锦算账：“臣不要别的赏赐，只求茶税降回二十年前的标准。朝廷少收的三成，古道上会多出十倍的通商活水。届时，陛下的税收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苏丞相闻言，微微颔首，显然也在算这笔账。

见还有朝臣想要阻止，杨洛云又开口道：“对了，在下来玉京的一路上，经过珞川，经过天堑关，在下发现多地的关税对滇南的往来商贩均不合理，若是可以，陛下能否也一并减免些？”

瞧见杨洛云瞥向自己，那朝臣即刻闭嘴，生怕杨洛云再说出些其他的要求。

晏承锦对茶税的了解不甚清楚，但见杨洛云朝他投来的亮晶晶的眼神，想起在滇南一路看见的种种景象，点头：“朕准了！”

退朝后，杨洛云缓缓走出议政殿。

晏邃安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走向宫门。

“在想什么？”他问她。

“在想……姑姑说的话。”

杨洛云在心中默默重复：“小云儿，定会快快乐乐，活得自由自在。”

她嘴角上扬，迈开脚步。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