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
刀白凰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被杨洛云踢中的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她毫不在意。缓缓抬头,嘴角仍挂着不屑的笑。
刀白凰仿若未闻,没有回应杨洛云的话。缓了片刻,双手抻着地面,起身、站直。
“说完了?就这些?”视线扫过殿内众人,她依旧高傲地扬起下巴,“哀家是云诏国公主又如何?哀家杀了那些女人又如何?哀家是太后,没人能治哀家的罪。”
刀白凰胜券在握的模样,看得端慧公主心中警铃大作:如此泰然自若,难不成她还留有后手?
转头看向杨洛云,对方朝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隐有安抚,端慧公主心下稍安。
晏晦明死死攥紧拳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殿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踏进议政殿。
“报——北境八百里急报!”
信使飞快纵下马背,匆忙间险些栽在地上,紧急关头被身旁禁卫一把捞住,搀扶着快步走进殿。
信使环顾四周,似乎觉得大殿氛围有些奇怪。来不及细想,他朝着龙椅所在方向跪下禀报:“陛下,北境大捷!岳将军与卫将军联手击溃烈匈主力,斩敌三千,捉拿烈匈大汗之子,缴获密信一封!”
端慧步下玉阶,接过密信,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巨变。
没有转手给第三人,端慧直接扬声宣读。
信中赫然是刀白凰与烈匈大汗约定的进攻昭华国北境的条款,以及许诺事成后割让城池的条件。
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几位满头银发的老臣握紧手中象笏,他们侍奉三代君王,见过后宫干政、见过权臣倾权,但从未见过一国太后亲手把国土割让给外敌。
御史中丞第一个出列,对着皇帝所在方向颤声道:“陛下,此等叛国行径,若不严惩,何以告慰北境数千将士亡灵?”
刀白凰在听闻北境大捷时,脸色便是一沉,待端慧念罢信上内容,她的脸色已经黑的能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信上字迹和印章做不得假,要怪只能怪烈匈偷鸡不成蚀把米——进攻不成便罢了,还被人活捉,竟敢把自己也牵连出来。
龙椅上的晏筠青筋暴起,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北境战事头疼这么久,暗中帮助敌人对付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北境来的信使刚退下不久,殿外又走来三人。
因病“失踪多日”的户部尚书周显被困住双手,由江浸月和温雪蘅一左一右拽着往前走。
多日的担惊受怕,让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一蓬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前额,连往日那些与他交好、巴结逢迎的官员都辨认了好一阵。
“长公主殿下,在下江南温家茶商温雪蘅,特来状告户部尚书周显,私抬茶税、中饱私囊。”
江浸月将那本从周显身上搜到的账册呈给端慧,随后冲周显道:“把你知道的,原封不动说出来!”
周显见识过面前这女博士的厉害,不敢欺瞒,一股脑儿把刀白凰供了出来。
他精神恍惚,只是凭借本能开口,待到说完,身侧一道仿若淬了毒的视线使他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去。待看清那人是刀白凰,他先是浑身一个激灵,但见对方与自己一般狼狈,便又暂时放下心来。
“你是说,这些年那些肆意抬高的税收、贪墨的军饷、私吞的漕运银两,通通都到了太后手中?”端慧公主走上玉阶,转身拔高声音,又确认道。
周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这一切都是太后娘娘指使小人做的,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小人不知她要这么多银两所为何事,小人一家老小都在她手里!小人,小人……”
说到最后,已然语无伦次。
刀白凰冷眼瞧着周显磕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母后,周大人所言可否属实?”端慧看向刀白凰。
“荒谬!哀家堂堂一国太后,什么没有,要这么多银两作甚?”刀白凰拒不承认。
“自然是为了养你云诏国的余孽。”晏邃安适时开口。
刀白凰猛地转头,狠狠瞪向晏邃安:“你说什么?!”
晏邃安一步步靠近刀白凰,语气很冷淡:“你不会以为,百越刀氏真的打进昭华了吧?”
刀白凰和殿内众臣皆是一怔。
杨洛云望向晏邃安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本王猜想,你方才派出去的两个暗卫,是为了与宫外的百越刀氏余孽联络。”
刀白凰瞳孔微缩。
晏邃安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先前在密道两个暗卫身上搜出来的,杨洛云辨认其上白夷文,确定是刀白凰的云诏密令。
晏邃安将令牌举到刀白凰面前:“不知太后可识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