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带着禁卫军赶到皇帝寝宫时,晏筠已经被搀扶着换上了龙袍。
李浈飞快给他扎了几处穴位,晏筠的脸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不过是强弩之末。
周岚朝皇帝行礼道:“陛下,禁卫余孽已清,至于暗卫……”
“杀。”晏筠毫不迟疑,“这么多年,父皇给她的已经够多了。”
他知晓暗卫是晏璋给刀白凰留的退路。皇家暗卫,一生只忠于一人,只有皇帝有权处置。与其留下他们继续助纣为虐,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什么时辰了?百官都到议政殿了吧?”晏筠刚想要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回榻上。
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再次准备站起。
端慧走过来,一把扶住晏筠,“皇兄,你这样子,如何上朝?请容妹妹代劳。”
晏筠摇了摇头,“端慧,这不是你该担的事。”
“皇兄,”端慧公主很是坚定,“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织造房,朝中琐事都是皇兄在担,如今刀白凰祸国,您又病重,端慧若还不站出来,算什么晏氏子孙?”
顿了顿,端慧握住晏筠的手,“今日,就让妹妹来主持吧。”
晏筠看着端慧,许久,拍了拍她的手,轻轻点头。
议政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晏筠被李浈搀着,缓缓靠坐在龙椅上。
“诸位,今日早朝由本宫主持。”端慧公主立于玉阶之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本宫今日,要以昭华长公主的身份,替皇兄、替先帝、替那些枉死之人,讨一个公道。”
朝臣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见龙椅上的皇帝没有制止的意思,再看看垂头立于群臣之首的晏映南和一身是伤的晏晦明,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把人带上来。”
话音未落,杨洛云押着刀白凰缓缓走进大殿。
晏邃安落后她们几步,未来得及更衣,只草草处理了肩上的伤势。展锋捧着一个箱子,跟在晏邃安身后。
看清杨洛云和被她束缚住的人,有大臣按捺不住开口:“大胆杨洛云,竟如此羞辱当朝太后!”
也有人质疑,悄悄问身侧的同僚:“陛下不是已经把杨洛云关入大理寺了吗?怎么如今这?”
同僚默默离那愣头青远了几步,心里暗自嘀咕:“脑子不好就去治,现下这情况,明眼人都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你安静听着不就好了?”
待人都站定,端慧扬声道:“太后高潋,实为云诏余孽刀白凰。这些年,她毒杀先帝妃嫔、害死皇后、勾结外敌、荼毒忠良、滥杀无辜。桩桩件件,罪不容诛。”
群臣哗然。
“哼,你说哀家是就是?那证据呢,你们可有证据?”刀白凰冷冷出声,语气有几分不屑。她自信身份就算暴露,他们也拿不出足够的证据。
杨洛云看向晏邃安,后者会意,接过展锋手中的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三样物件。
把刀白凰交给展锋,杨洛云上前,拿出卷轴和旧碟,当着众人的面展开。
“这是澜月公主的画像和云诏皇室谱碟抄本,”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箱子里的孔雀衣服:“来玉京的路上,我曾在滇南和珞川交界的僰人悬棺崖,见过这衣服上的翎羽。”
刀白凰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见悬棺崖时猛地变了,她疯狂地挣扎起来,似乎随时都能扑上去撕咬杨洛云:“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折磨他们?!”
“杨洛云似笑非笑:“太后怎么这般激动?我不过只是爬上去确认了棺木上的‘刀’字罢了。”
刀白凰冷静下来,盯着画像和旧碟,牙齿咯咯响:“段——清——昙——”
她不用想也知道,能够保留这些物件的,除了段清昙,不会再有旁人。
杨洛云长睫微颤,随即低下头,掩去眸中的情绪。
“不仅如此,”晏晦明忽然出列,“幼时,本王和太子曾在藏书阁见过真正的高潋画像。而那人,绝非当朝太后。”
忽然被点名,晏映南一愣,记忆里似乎确有偷偷溜进藏书阁的片段,便也点了点头。
“晦明说的,可是此物?”端慧从衣袖中取出一卷卷轴——这是她先前去藏书阁寻找配制孔雀蓝的色方时,偶然寻得。
晏晦明眼睛一亮,随即点头。
将两幅画像拿到一起,大殿陷入了沉默。
片刻,满头银发的御史中丞怅然出声:“原来如此!当年高家突变,高丞相一夜白发,后来便一蹶不振,驾鹤西去。竟是这样……”
“太后是刀白凰,那她毒杀先帝妃嫔、杀害皇后这些事,又从何说明?”那愣头青大臣实在没忍住,出声问道。
“本王的母妃,便是刀白凰所害。”晏邃安上前,先对着皇帝行礼,随后看向端慧公主:“请长公主允臣弟宣一个人。”
端慧了然,深吸一口气,“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