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根本没能出玉京城。百越刀氏旧部,两天前就被滇南驻军和黑骊帮拦在沧江以北。所谓的向昭华国的进攻,不过是他们传给你的假消息。”
至于如何替换,让刀白凰收到假消息,还得多亏黑骊帮的青鸾。
刀白凰只觉得两眼发黑,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摇着头,自言自语:“不可能……你骗我!刀氏旧部的消息怎么会有假?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人知晓我刀氏传信密语?”
瞥见杨洛云,刀白凰想到了段清昙,随即记起段清昙提过的段祁的女儿段青鸾。
她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流出了眼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母后,”端慧公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带任何感情,“北境、百越、朝堂、后宫……你输了。”
龙椅上的晏筠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吐字却依旧清晰:“刀白凰,你还有何话说?”
刀白凰抬起眼,看向那个她从小当作工具却也倾注了感情养大的儿子。他脸色灰败,嘴唇隐隐泛紫,整个人虚弱却硬撑着不肯倒下。
“晏筠,你可真是个傻子!我明明为你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你倒好,好好的皇帝不当,偏偏要把亲生母亲拉下台。都不是他晏家的血脉,你又能讨得什么好处?”
晏筠也笑了,他回答得毫不迟疑:“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就是父皇的孩子。”
“你说什么?”
“复国是你的执念,不是我的。”晏筠一字一句道:“父皇待我极好,在龙椅上这么多年,我明白当皇帝的心酸。他或许早知晓我并非他的骨肉,可却仍愿意把皇位给我。他给我能够自己选择、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尊重我这个人!不像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复国的工具。”
殿内十分安静。此刻,晏筠放下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份,只是一个想要获得独立存在意义的儿子。
“愚不可及。”刀白凰讽刺一笑,不知是在说晏筠还是在说她自己。别过头,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哀家无话可说。”
晏筠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生身母亲流泪,从此以后,那人只是刀白凰,是云诏余孽、昭华罪人。
“那朕便定罪。”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太后刀白凰,毒杀先帝妃嫔、谋杀皇后颐妃、勾结外敌、贪墨国库、荼毒忠良,罪无可赦!即日起,废除太后封号,待……秋日问斩。”
一整个早朝,朝臣们都大气不敢喘,好不容易等到皇帝定罪,纷纷跪下高呼:“陛下英明。”
刀白凰看着那些跪伏叩首的身影,眼中寒芒乍现。
“问斩?你们还不配!”
话音未落,刀白凰拽下腰间一枚融入银饰间、不易被察觉的银哨,低下头飞快吹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地面微微震动,紧接着,浓重的黑烟从议政殿门内涌入。
“是火药!!!”
又是火光又是巨响又是浓烟,杨洛云没有犹豫,一步跨到晏邃安身侧。
她担心他因此牵起不好的回忆,再次病发。
浓烟迅速蔓延,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晏邃安下意识眯起眼。虽然没有杨洛云担心的那么严重,可他确实仍未克服心中的那道坎,整个人只觉得昏昏沉沉,还伴随着轻微耳鸣。
杨洛云一把牵住他的手,触手微凉,她加重力道,“不怕,我在。”
“护驾!快护驾!”端慧和李浈一左一右搀着皇帝朝侧殿安全的地方躲去。
朝臣们乱作一团,有的想往外跑,有的跟随皇帝而去。
周岚确定皇帝已经被安置好后,连忙指挥着殿内禁卫保护众臣安全。
慌乱之间,一道身影飞快略到刀白凰跟前,趁着浓烟,挥掌击开展锋,护着刀白凰朝龙椅后面而去。
看着身着禁卫服饰的暗卫长,刀白凰难得夸奖:“总算还有你这个靠谱的,哀家没有看走眼。”
杨洛云一直留意着刀白凰,奈何距离太远,想要操纵长鞭已然来不及。
不甘心就这样放走刀白凰,杨洛云飞快看一眼晏邃安,确定他状态尚可,便放开了牵住他的手,朝龙椅后面追去。
放手的一瞬,晏邃安心中一空。他努力克服着身体的不适,追着杨洛云的步子向前。
龙椅背后的墙壁上,一扇石门正在缓缓合拢。透过门缝,刀白凰的身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冷笑:“有本事,就跟进来。”
杨洛云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身后,晏邃安担忧的声音追来:“阿云——”
石门轰然关闭,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