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晏承锦踏入了议政殿。
看清晏承锦,刀白凰眯了眯凤眸,沉默着撇开脸。
“在下晏承锦,乃是先帝与锦妃之子。”说着,晏承锦取出玉佩和林将军的书信,一一呈上,又将第一次面见晏邃安说的话,原原本本在大殿复述。
百官瞪大了眼睛,一夜未眠的疲惫被这突然多出来的先帝之子惊得散去。
晏邃安在百官震惊之上又添了一把火:“陛下并非先皇骨肉,而是刀白凰与云诏将军段祁之子。”
一语既出,满殿倒吸一口冷气。
“刀白凰趁父皇病重,想要除去晏承锦,以此保住陛下的地位。”晏邃安看一眼皇帝,见他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继续道:“母妃和舅父救下了承锦,却被刀白凰发现,最终……惨遭杀害。”
晏邃安攥紧拳头,不管过去多久,提及林妃之死,他仍觉得浑身冰冷。
杨洛云垂下手,借着衣袖遮挡,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却坚毅的力量,源源不断从她的手传进晏邃安心里,晏邃安偏头冲她笑了笑。
“这……过去这么多年,安王殿下是如何得知的?彼时,殿下恐怕还是个孩子吧?”愣头青大臣不怕死地又问了句。
“本宫能证明,安王所言非虚。”周岚领着柳莺踏进议政殿。
刀白凰对柳莺并无印象,直到她拿出了苏颜的血书。
“呵呵呵呵……”刀白凰忽地笑起来,“哀家就说,皇帝怎地突然想起和哀家算苏颜的账。”她瞥一眼静立不语的苏丞相,“呵呵,哀家还真是小看了苏家,想不到苏颜竟还留有这么一手。”
柳莺恶狠狠瞪向刀白凰,如果眼神能伤人,刀白凰此刻定要被柳莺刮下一层皮来。小心翼翼展开血书,柳莺挑着有用的部分念完,龙椅上的晏筠攥紧龙袍,一滴泪悄然滑落。
“本宫查阅历年禁军换防记录,林妃娘娘仙逝当晚,尚是皇后的太后,寝宫外的禁卫人数比以往多了三倍。”周岚翻开记录,指着其中一页道:“林妃寝宫却无人值守。”
感受到刀白凰疑惑的目光,周岚朝她解释:“想必你早已命人动过手脚,只不过,安雅书院的江博士恰懂此术。”
柳莺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家姑娘那晚应邀进宫,回去时见林妃寝殿失火,救下了安王殿下。我记得姑娘走时,说她似乎看见了太后的人。”
“本王也有话要说。”晏晦明缓缓站出来,他浑身是伤,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从怀中取出半块玉符,双手呈上。
“这是母妃临终时手中紧握之物,我一直以为它是真的,只要杀了持有另一半之人,便能为母妃报仇。”顿了顿,他自嘲道:“这块假的茶马玉符,让本王被刀白凰当刀使了六年……”
晏晦明抬起头,看向刀白凰,眼里满是恨意:“母妃当年已察觉太后身份,仿制此玉符想揭穿真相。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污蔑成谋害太子的凶手,被太后灭口,背负这么多年骂名。”
刀白凰很是鄙夷:“颐妃她自己蠢,怪得了谁?”
晏晦明仿若未闻,继续道:“太后告诉本王,另一半真玉符在云岭十八骑帮主手中,一步步引导着本王,促成了云骧府的血案。”
众人再次哗然,目光纷纷落在杨洛云身上,只觉得这一日的信息量比一年的早朝还要多。
杨洛云双唇紧抿,扫一眼晏晦明,默然不语。
“不错,她们是我杀的。”刀白凰动了动被杨洛云紧紧捆住的双手,直起身,幽幽道:“晏璋宠爱锦妃,若是把晏承锦留下来,我的筠儿还怎么当皇帝?要怪只能怪林妃多事,偏要插手救人,坏哀家好事。”
“至于苏颜,学什么不好,偏要学林妃多管闲事,察觉哀家秘密,蓄意挑拨哀家和筠儿的母子关系。”
“颜儿没有!”龙椅上的皇帝突然开口,情绪太过激烈,引起一阵咳嗽。
李浈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又掏出两颗药丸,塞进皇帝嘴里。
“颜儿从未说过你半句坏话,甚至连死她都毫无怨言。是你心胸狭隘,以为人人都与你一般恶毒。”
“恶毒?哀家若不小心谨慎,如何能活到今日?是你们先踏足我的故土,毁了我的家,逼死我的亲人!论恶毒,你们昭华国才当是第一。”
刀白凰挣脱展锋的压制,忽略被束缚住的双手,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看着文武百官,眼里满是憎恨。
“那你呢?”满殿寂静中,杨洛云问道。
“云岭十八骑有什么错?我阿爹阿娘有什么错?马帮的兄弟又有什么错?”她深吸一口气,“成王败寇,国家统一或许是大势所趋。想要获得玉符,却是你个己私利。因此滥杀无辜,这样的你,和你口中所厌恶的那些人又有何区别?”
刀白凰冷哼:“不过是区区一个马帮,能为我云诏复兴而牺牲,应该感到荣幸……”
还未等她说完,杨洛云已经忍无可忍,上前一脚踢在刀白凰的膝盖上。
刀白凰痛哼一声,脚一软,跪坐到地上。
文武百官又一次睁大眼睛——尽管知晓了刀白凰的真实身份,可她现在还是太后,杨洛云竟然对她动脚。
百官中,只有苏丞相微微点头,心中的怒火消了些许,看向杨洛云的眼神透着赞许。
“人命本无贵贱!”杨洛云愤愤,“何况,你扪心自问,想要得到茶马玉符,真的只是为了复国吗?当太后这么多年,已经爬到了昭华国的顶峰,你心心念念的真的还只是云诏国吗?拥有绝对的权势和地位,恐怕才是你真正放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