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昙从袖中取出一幅小像,拿到刀白凰眼前,“这是表兄之女,名唤青鸾。她的母亲是雪木族农女,救过表兄性命。”
刀白凰表情一僵。
段清昙与段祁是同族表亲,只是段祁比她年长许多:段清昙尚在襁褓中时,段祁已经在为云诏驰骋疆场了。刀白凰愿意与段清昙合作,抛开其能力与价值不谈,她与段祁的关系亦是原因之一。
刀白凰没有接,只是定定看着小像。
画上女子的眉眼与段祁实在相像。
心中似有万蚁啃噬,刀白凰却一脸平静,“你想说什么?说段祁背叛了我?”
段清昙摇头,“只是不想你蒙在鼓里,以为曾经的一切真的和想象中一般完美。”
沉默片刻,刀白凰忽然笑了,“你以为哀家在乎?”
她拿起小像,随手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面,段青鸾的眉眼在火光中卷曲,随后一点点化作灰烬。
“一个已死之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配让哀家分心?”
她松开手,灰烬飘落。
“哀家要的,不是段祁的心,只是他的血脉。比起昭华之人,他与哀家的孩子,才是真正的云诏血脉。”
她看着段清昙,眼神满是不屑:“你以为哀家会为情所困?哼,困得住哀家的,只有复国大事。”
段清昙扫一眼灰烬,点点头,转身欲走。
刀白凰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抽身吗?若是让杨洛云知晓云骧府的真相,你猜她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姑姑?”
段清昙停下脚步,“她知道。”
刀白凰一怔。
段清昙的声音很轻,掺杂着些许温柔、些许愧疚,“她早就知道了……可她,还愿意让我离开。些许,这就是她和我——你和她——最大的不同。”
刀白凰冷笑:“她知道云骧府的真相?那她知晓你当年进京找哀家时,已经想好要借哀家的手除掉她阿爹、亲自掌握云岭十八骑吗?”
段清昙浑身僵住。
刀白凰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你以为你只是‘放任’?不,你比哀家更清楚,云骧府那夜,如果没有你的默许,哀家根本调动不了滇南情报网,更不能让晏晦明那么快地收拾好一切。”
段清昙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轻:“是……我知道。”
许久许久,她推开暗室门,夜风涌入,吹灭了几盏烛火。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的同盟自此为止。”
刀白凰忽然起身,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扫在地上。
瓷片四溅,在为数不多的烛火微茫下,泛着幽幽冷光。
“你以为今日走出这道门,还能活着回到滇南?”
段清昙没有丝毫迟疑,“那就试试。”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暗室门一开一合,最后的烛火也被吹灭。
暗室只剩下刀白凰一人,她站在满地碎瓷中间,手指微微发抖。望向虚空,眼中有浅浅自嘲,“段祁……原来,最后你也负了我。”
摘下腕上佛珠,狠狠扯断。刀白凰找到刻有“祁”字的那颗,二话不说,将其取出,随意扔在灰烬旁,转身离去。
深夜,安王府。
杨洛云将江浸月恢复、识别出的换防记录拿到晏邃安面前,“江博士当真厉害!这样一来,我们的证据都齐了。”
望着眉梢眼角都透着愉悦的杨洛云,晏邃安眼神满是温柔,“阿云,谢谢你!”
说话间,展锋握着一封信快步而来:“王爷,门口有人留下了一封信,写明是给云主的。”
杨洛云接过信,看清字迹,略微一顿。
“可有不妥?”晏邃安关切道。
杨洛云摇摇头,取出信笺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宫变在即,小心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