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好了？”

慈宁宫暗室内，刀白凰信步走到段清昙跟前，撩袍坐下。

段清昙抬眸，缓缓开口：“当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说：‘女子也可以掌权。’我信了……”

彼时，段清昙被丈夫伤得不轻。李公子娶她，表面是商业联姻，实则只是为了掩盖他与心上人不能为外人知晓的私情。而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挡箭牌，是挡住他龙阳之好的遮羞布。

她手刃了他的爱人，却也被他休弃，看着丈夫追随心上人自刎后，她很是迷茫：婚姻不仅没能为自己、为云骧府助力，反而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她不想回云骧府，不想面对杨帮主的同情，只想逃避一切。心灰意冷之际，却意外在李家往来产业中见到了当朝太后的画像。

同为云诏皇室，年幼的她曾在澜月公主及笄礼上见过这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哪怕过去十几年，她依旧清晰地记得刀白凰的模样。于是，她避开云岭十八骑的兄弟，独自一人进京，站在了刀白凰面前。

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刀白凰本不想放过面前之人，可段清昙却说愿意与她合作。想到云岭十八骑的贸易财富和地位，刀白凰心动了。看着段清昙的模样，她心中还有一丝庆幸——云诏皇室还有人在，哪怕只是一个血缘较远的郡主。

她们二人就此结盟，一个为复国而战，一个为让女子掌权而战。

思绪收回，段清昙才恍然发现，她与刀白凰竟已合作了这么久。

刀白凰冷冷道：“哀家没有骗你。”她俯身凑近段清昙，轻声耳语。

“你疯了？！”

刀白凰面上毫无波澜，“怎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哀家。”

“可那是你的亲生孩子！”段清昙质问刀白凰：“你真的爱过他吗？”

刀白凰沉默。

段清昙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似乎是第一次真正了解刀白凰。

“倘若阻止我为云诏所谋的大计，哪怕是亲生儿子，杀了又有何妨？”刀白凰眼里满是疯狂。

“晏筠死之后呢？你自己登上皇位吗？昭华这些古板百官难道会坐视不理？若是你这般容易便能掌权，又何必退居太后之位这么多年？”段清昙似乎已经从刀白凰疯狂的决定中回过神来，端起面前的茶水轻啜一口。

迟疑片刻，刀白凰有了答案：“没有了儿子，哀家还有端慧……她，是晏家血脉，坐上帝位理所应当。”

段清昙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重重置在桌上。

没有在意段清昙的举动，刀白凰自顾自继续道：“哀家昨日已命人向百越传话，只是还需借你黑骊帮一用，届时……”

“绝无可能！”

段清昙一掌拍在桌上，茶盏晃了晃，茶水撒了大半。

段清昙在滇南留给杨洛云的黑骊帮，只是黑骊帮的分支——这么多年，黑骊帮早已在刀白凰的支持和段清昙的有意培养下发展壮大，绝非她离开云骧府后临时组建。彼时因权宜之计，不适合透露太多，故而段清昙将黑骊帮分为多支，选中青鸾跟随，一起派回滇南。

刀白凰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绝无可能！”段清昙起身，俯视着刀白凰：“当初我们合作，你说会让我看见一个女子真正掌权的天下。可如今呢？你要把端慧推上皇位，让她做一个傀儡——这和那些把女儿嫁给仇家、把妻子关在后院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段清昙和端慧并不相熟，只是刀白凰的做法，让她想起了那些牺牲女子获取利益的丑恶嘴脸，这从根本上触犯了她的底线。

“还有……借走黑骊帮，为你断后吗？说到底，我也只是你手下的工具、棋子，一个可以被随时抛弃的盟友。”深吸一口气，她一字一句道：“你的眼里只有复国，只有你自己。”

“端慧坐上了皇位，就算不能真正掌权，也比如今她一人住在公主府强。她一个瘸子，又早已过了嫁人的年纪，登上最高位是最好的选择。”刀白凰反驳，甚至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我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段清昙呼吸微滞。

这一瞬，她恍惚在刀白凰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想起杨洛云看向她的眼神——在鹰嘴岩，在黑骊帮，那眼神不知是恨，还有痛。

杨洛云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端慧？她对杨洛云所做之事，和刀白凰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打着自以为正义的名号，行控制之举。她以为自己是女权的斗士，可在杨洛云眼里，未必不是另一种模样的掌笼人。

思及此，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段清昙觉得心中发冷。

“若你不愿借黑骊帮，也不是不行，”刀白凰见势不好，主动退让道：“事成之后，便把滇南的茶马商路控制权交给端慧吧。”

段清昙觉得荒谬，“刀白凰，凭什么我段清昙要听你差遣？”

“就凭我是云诏国的公主，而你只是郡主，甚至一直欺君称作男儿。”刀白凰扬起下巴，真实身份是她这辈子永远引以为傲之事。

“云诏已灭，昔日身份不提也罢。哪怕如今你是太后，若是我段清昙不想做，便无人能强迫。”

与刀白凰交往多年，段清昙知晓她的绝大部分实力，加之有黑骊帮在，段清昙毫无顾忌。

“对了，有一事忘了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