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发现了太后的秘密——她根本不是高家独女,而是云诏国余孽!”芳姑姑四下看看,尽管没有人影,却还是不放心地凑近晏晦明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她与云诏将军有私,当今陛下……并非先皇骨肉!”
犹如五雷轰顶,晏晦明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被定住。
芳姑姑还在继续:“姑娘和皇后表面不合,私下交情甚好。她本想请皇后帮忙,去到皇后宫中时,却看见太子昏迷不醒。皇后忙着照看太子,姑娘便没有把秘密告诉她。”
“后来呢?”
“姑娘把我送走,便是知晓太后定不会饶她,要我回来求颐家保住小殿下。我连夜离宫,没过多久就听闻姑娘谋害太子之事。但那不是真相!太后要灭口,但她不敢直接动手,便设计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皇后逼死了姑娘。”
芳姑姑停顿片刻,“皇后断然不信姑娘会害太子,可她没有证据也没来得及阻止”她低头看向自己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我在半路遭人追杀,是皇后命人救了我。颐家毕竟远在江南,我便求皇后能够护一护小殿下。”
晏晦明整个人战栗起来,想起自己被父皇交给皇后抚养,只觉得可笑。
“再后来,皇后娘娘也得知了太后的秘密……她刚查到线索,就‘病故’了。”
“母妃为何不说出真相?”晏晦明下意识开口,自己心中却早得出答案。
“且不说有没有证据。因为说出来,陛下会被废,江山会动摇。姑娘说,她恨太后,恨陛下对她做不到一心一意,可她更害怕自己爱过的人被万民唾弃。”
芳姑姑抹一把脸,看向晏晦明:“小殿下,姑娘是带着秘密走的,她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但奴婢觉得,你该知晓真相。”
晏晦明从怀中掏出半块玉符,递给芳姑姑:“这个,可是母妃的遗物?”
芳姑姑看清玉符的一瞬,表情忽地紧张起来:“小殿下手中怎么会有这个?这是姑娘凭记忆命人仿制的玉符,太后手里有半块,似乎是滇南的东西?”
“你说,这是母妃仿制的?”
“是!姑娘想以此要挟太后,或者打乱她的计划。可惜先一步被太后发现……”
“所以……太后命人开棺,是要找这块仿制的玉符?而我,拿着玉符到了太后面前,还被她引导着去滇南找另一半真玉符的下落。”
想起彼时高潋看见玉符时表情一瞬的不自然,还有她接过玉符反复摩挲的画面,晏晦明忽地笑起来,笑声满是讽刺,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化成了泪水,一滴滴砸落地面。
“这些年,我竟然糊里糊涂地报错了仇,稀里糊涂地成为仇人手中的刀。哈哈哈……我晏晦明真是个笑话。”
芳姑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怔然。
许久,晏晦明笑够了,他转向芳姑姑道:“姑姑这些年,为何不来找我?”
“这些年,太后一直有意无意在追查奴婢的下落,若不是昨夜在颐府老爷那里得知姑娘被小殿下带回来,奴婢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姑娘了。”
“昨夜,我收到高潋的信,她似乎还在找一个男子?”
“具体的奴婢不知,但应该和安王殿下的母妃有关。姑娘生前一直说林妃勇敢,或许,是有关太后秘密的人证。”芳姑姑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告诉晏晦明。
看着芳姑姑大悲之后疲惫的神色,晏晦明开口:“有我在,姑姑不必再四处奔波,跟我回二皇子府吧。”
“小殿下如今长大了。只是奴婢想在这里守着姑娘,这么多年,奴婢总是梦见姑娘出嫁前的模样。”她少时就在颐妃身边,颐妃是她视作亲生妹妹的家人,多年流离,如今她只想与少时一般,陪在“妹妹”身边。
看着芳姑姑明明未到不惑之年,却已是满头银发,晏晦明鼻尖酸涩。
“时辰不早了,芳姑姑先随我去用膳吧。”晏晦明看一眼逐渐暗沉的天色,轻声道。
他刚起身,余光瞥见银光一闪,温热的液体已经溅在了他的衣袍上。
“芳姑姑!”晏晦明冲上前,一把抱住倒下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他慌乱地捂着她颈上的伤口,仿佛再一次回到母妃走前。
芳姑姑看着他,眼神温柔,用尽力气发出气声:“能看见小殿下,看见姑娘回到江南,我……我无憾了。”她又转向墓碑,生怕惊扰了什么,轻声道:“姑娘……芳儿来找你了……”
晏晦明感受着怀中慢慢失温的芳姑姑,良久,在颐妃墓旁把她安葬。
跪在颐妃墓前,晏晦明的眼中已经流不出泪水。从夜色深沉到天光大亮,再到黄昏落霞,一日两夜。
下一个天亮时,晏晦明摇摇晃晃站起身,沙哑着嗓子对侍从道:“备马,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