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大哥不想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换取马帮的利益。”
段清昙最终还是嫁给了李公子。只是成婚后,她渐渐发现,对方先前与自己达成的婚姻同盟不过是幌子。他心悦男子,而她在一天天相处中真正爱上了他。
她想办法与他发生肌肤之亲,怀上了两人的孩子。他得知后,不仅没有欣喜,反而逼迫她拿掉孩子。争执间,她撞在桌角,从此丧失了成为母亲的能力……
因爱生恨,她手刃了他心悦的男子,他一气之下将她休弃,转头自刎追随爱人离开。
段清昙回到云骧府时,赵夫人刚好怀上杨洛云。触景生情,她把自己的遗憾寄托在这个未出世的小侄女身上。
赵夫人怀孕四个月时,老帮主病重,当着一众部族的面,将帮主之位传给了杨洛云父亲。
“我的课业样样比大哥出众,经营筹算亦在他之上。云骧府先前不是没有出过女帮主,可你祖父却拿我是女子为由,直接剥夺了我的权力。呵呵呵,你说,可不可笑?”
段清昙没有给杨洛云回答的时间,自顾自道:“后来,我偶然得知真相。你祖父觉得我心狠手辣,不适合做云岭十八骑之主,在最后关头改成了大哥。哈哈哈哈,可他有去了解过我杀那人的缘由么?不心狠手辣,如何管理这偌大马帮?如何让云岭十八骑在滇南立稳脚跟?”
段清昙呷一口茶,满是嘲弄之意:“在古道上往来,我见过许许多多有才干的女商人被丈夫夺位、杀害。我帮着大哥出谋划策,处理棘手之事,可每每涉及核心权力,大哥总是剥夺我的参与权。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便只能屈居幕后?”
杨洛云越听越心凉:“所以,这就是你背叛云岭的理由?”
“我从未背叛云岭!从始至终,我憎恨、背叛的是这个男权世道。我父王因我是女子,没少给阿娘摆脸色;你祖父因我是女子,明知我更合适帮主之位,却还是传给了你父亲;你父亲因我是女子,只让我出谋划策,却从不让我接触核心权力;还有那些有才能的女商,因为是女子,就要任由丈夫抢走自己挣来的一切?呵呵呵,多可笑。”
段清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她随意擦去眼泪,郑重地道:“我建黑骊帮,就是要证明女子也能掌权!”
“是吗?”杨洛云指着跪坐一旁的聋婢女:“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明?剥夺她们的健康、尊严和正常的生活,来达成你的心愿。还有一路走来,我遇见的那些劫掠强卖,这就是你的证明?”
“要成功牺牲本就在所难免!小云儿,姑姑说过,‘舍小利方能谋大局’。”
“可他们不是‘小利’,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杨洛云缓了缓,看着段清昙,下定决心,终是问:“弩山部内讧之事是不是你的手笔?那晚,你独自引一队人马离开,那些人是不是你的部下?”
“看来小云儿已经见过木铎那小子了。呵呵呵,不错,弩山部鱼龙混杂,我不过是利用了他们兄弟间的嫌隙,想让弩山一族干净些。谁曾想,他们矛盾如此之深,都不用我再出手,自己就斗得你死我活。”
“为何要用阿爹的名义?”
“这不是因为大哥只让我身居幕后吗?我很听话。”
“你!”杨洛云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攥紧拳头,指甲刺破血肉,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至于云骧府被围那晚,二皇子和木铎带了这么多人,拼死反抗不过是自寻死路。阿娘让我好好活,我带着一批人先走,保存实力,才可能报复回去。”
“哼,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背刺和临阵脱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杨洛云觉得浑身都冷,她盯着段清昙:“如果那时我不回去,你是不是连演都懒得演?”
“小云儿果然了解姑姑。我本欲直接离开,却收到你半路折返的消息,想着是该让你独自历练历练,这才费尽心思陪你演戏……你瞧,如今成果显著,小云儿都能独当一面,查出这么多了,姑姑很是欣慰。看来演戏杀几个人,也不完全亏。”
“你就没有想过,我会和阿爹阿娘一起死吗?”
段清昙笑了,她凑近杨洛云,轻声道:“我赌木铎那小子不会杀你。你是我带大的孩子,只要不死,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光明正大回来。”
杨洛云闭眼,一行泪顺着脸颊安静流下。她忽然觉得疲惫,面前的段清昙和记忆中的姑姑完全割裂成两个人,情感和理性搅在一起,整个人被两端拉扯着,最后变作双剑狠狠刺入心口。
“你可真是薄情。”
“小云儿这话不对,大哥大嫂的死我也很痛心。坠崖是真,只是先前有所布置,没有搭进性命。我足足伤心了好久才建立的黑骊帮,着实让木铎那小子嚣张了几日。”段清昙愤愤道。
婢女端来洗好的水果,跪地捧到段清昙跟前。
杨洛云接过盘子,一把拉起婢女,弯腰掸了掸她膝盖上的灰尘。婢女一个机灵,连忙冲着杨洛云道谢,随即默默退下。
段清昙用一种欣赏自己得意作品的眼神,看着杨洛云的动作。待婢女走后,淡淡道:“不错,看来我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见杨洛云看来,段清昙饶有兴趣地道:“当年大嫂生完你后,还怀过一胎。”
杨洛云猛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