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把脉把出是个男孩,我就给他送走了。没想到大嫂身子这么弱,不用我忧心,后来就再也没有动静。”
段清昙轻飘飘的话重重砸在杨洛云心上。
阿爹阿娘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阿娘还时常拉着自己的手,满眼心疼,觉得让自己一个人担起云岭十八骑的未来,过于辛苦。
看着杨洛云变换的神色,段清昙得意轻笑:“若不是姑姑,你阿爹怎么会倾尽全力教你?云骧府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他们便没有理由不把云岭十八骑交到你的手里。”
“你真是疯子。”杨洛云狠狠瞪着段清昙,呼吸急促。
“小云儿真不懂事,姑姑的良苦用心就得到你如此评价。”
“不要叫我小云儿,我现在只觉得虚伪。你只是把我当做另一个自己,用尽一切手段填补自己内心的缺憾,我在你眼里本就是一个实现自己目标的工具,不必说得这么情真意切!现在云骧府已经被封,滇南古道控制权已经在你手里,你还要利用我做什么?去玉京城更进一步吗?”杨洛云看着段清昙,一字一句,斩断心中曾经无数次欺骗自己的、对姑姑的期待。
“阿娘要我好好活,我只是正在践行罢了……呵呵呵,小云儿的气愤,姑姑理解。姑姑给你准备了比云骧府更好的一切,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把黑骊帮壮大,创立一个女子掌权的新云诏,如何?”段清昙丝毫不在意杨洛云先前的愤怒,起身走近,伸手欲搭上她的肩。
杨洛云侧身躲开,坚定拒绝:“你要的是推翻男人,我要的是无论男女都能公平活着的滇南。我们本就不是一路,让女子掌权是我的畅想,可你如今使用的手段,早就把自己的初心践踏了千百遍。”
说完,杨洛云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段清昙看着她决然的背影,想起多年前那个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人儿。她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银镯,花纹歪歪扭扭,显然处于孩童之手。
伸手一遍遍抚摸着纹路,她喃喃道:“我的小云儿当真是长大了……”
晏邃安见到杨洛云时,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她可有为难你?”
隔着黑纱斗笠,晏邃安担忧的表情依然清晰可辨,杨洛云坠入深渊的心忽然有了温度。
“让殿下久等了,我们走吧。”
同一时刻,玉京城慈宁宫中。
“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进入滇南了?”高潋转动着手中佛珠,望着火焰将手中密函吞没。
邬墨尘挥了挥拂尘,两手掐算,点头恭敬道:“回禀娘娘,安王一行确已到达滇南。”
“老二那边还是这么废物,安葬完颐妃,也是时候回来了。”高潋话中的嫌弃十分明显,邬墨尘不敢接话,站在一旁静默着。
“那女娃娃心思敏锐,晏邃安也不是个省事的,若是被他们发现端倪,哀家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岌岌可危了。”
“娘娘放心,璇玑玉衡亦齐七政,天象正常,您的计划不会有误。”邬墨尘垂着头,小心翼翼措辞。
高潋撇他一眼,有些烦躁:“但愿如此。”
翌日,杨洛云与晏邃安刚到马帮兄弟联络处,就被眼前所见惊得倒吸冷气。
几匹滇马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屋内摆设东倒西歪,墙壁上满是血迹。
没有发现马帮兄弟的影子,杨洛云皱起眉。
“没有找到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们还活着。”晏邃安宽慰,“看这血迹,似乎才走不久。”
二人匆匆赶到下一个联络处,满头尘土的阿牛瞧见杨洛云,喜极而泣:“云主,你总算回来了!”
阿牛是阿虎的弟弟,玉京与云岭往来消息,全靠他秘密传送着。
“发生了何事?”
“天还没亮,兄弟们就被黑骊帮袭击了。有几个兄弟伤势严重,已经乔装送下云岭医治。”
“黑骊帮。”杨洛云下意识攥紧拳头,没想到段清昙还是对马帮旧部下手了。
晏邃安朝身后示意,护卫搀扶着阿牛去休息,又把联络处上下检查了一遍。
“姑姑不会罢休,我们……”说话之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在木桩上。
“他们有埋伏,就在林中!”杨洛云高声道。
话音未落,又一批羽箭接踵而至。
晏邃安踢起一旁的石桌做盾,数支箭霎时将其插满。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箭从林中射出。
护卫抵挡不急,有几人已经中箭倒地。
“小心!”晏邃安一把将杨洛云拽进怀里,箭矢贴着她的后背飞过。
重心不稳,二人双双倒地。
翻滚着躲过接连不断的袭击,晏邃安的低沉声音在杨洛云耳边响起:“西南角相对守卫较弱,我数三声,冲出去。”
杨洛云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起。”
两人顺利逃出箭矢密集地,四下丛林深深,瞥一眼不远处的逐风,杨洛云果断道:“先上马。”
晏邃安从身后环住她,握紧缰绳。杨洛云身体微僵,随即迅速调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