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瑟瑟,吹落枝头开得灿烂的迎春花,薄薄一层,遍地金黄。
杨洛云下马,缓缓走向面前的墓碑。逐风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跟着向前几步,想用鼻子蹭蹭杨洛云的手,被晏邃安牵住缰绳。
抬手抚过“云岭十八骑”的帮徽,杨洛云指尖微颤,一路向下。
没有任何称谓,只简简单单写着阿爹阿娘的名字,字迹极淡,歪歪扭扭。
杨洛云膝盖一弯,重重跪地,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眼下杨帮主和赵夫人仍是被朝廷所剿的滇南匪首,马帮兄弟安葬时,连姓名都是小心翼翼,轻轻刻于墓碑之上。
晏邃安安顿好逐风和自己的马,安静地走到墓前。
“阿爹阿娘,女儿回来了……”杨洛云端端正正朝着墓碑叩首,三下过后,久久伏地,肩膀的轻微起伏泄露了她的情绪。
良久,她直起身,将袖中一枝山茶花放在墓前——那是赵夫人生前最爱的花。
墓前的石案上供奉着新鲜的瓜果,似乎有人才走不久。
杨洛云环顾四周,此处小丘地势稍高,可以远远望见云骧府所在,下方的小路是古道的其中一条分支。
马帮兄弟给阿爹阿娘选的位置,承载着她的从前,亦可以守候她的归途。
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滑落,杨洛云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可在阿爹阿娘面前,就算天人永隔,她依旧是那个最真实的小女孩。
晏邃安静静等杨洛云平复下来,才走上前。他对着墓碑深深鞠躬,想了想,一撩衣袍,屈膝欲跪。
杨洛云察觉他的动作,立刻抬手架住他:“殿下……”
晏邃安轻轻扒开她的手,跪在墓前:“这是我欠帮主及夫人的。”稍顿片刻,他坦白:“云骧府纳吉之日,我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后来,我曾命人盯着云骧府的动静,若是彼时命他们时刻警惕,必要时出手相助,或许那晚能够帮上忙……”
沉默几息,杨洛云开口:“不怪殿下,那时你本就没有义务护云骧府,你不欠我们。就算要清算,也该找幕后主使和行凶者才是。”
“吧嗒”一声轻响,二人立刻转头看去。
木铎僵立在几步之外,地上静静躺着一个空竹篮,几瓶马帮酒散落在地。
看见他的刹那,杨洛云火气上涌,飞快抽出腰间软鞭,朝着木铎挥去。
木铎不躲不避,直挺挺站在原地,鞭子狠狠落在他的右颊,瞬间皮开肉绽。
第二鞭、第三鞭接踵而至,鞭鞭见血。
杨洛云再次抬手,晏邃安迅速握住鞭子,一手半环住她:“阿云,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是他杀了我阿爹阿娘,你告诉该怎么冷静?”
杨洛云双目赤红,握鞭的手不断颤抖着。
木铎抬脚朝前刚迈出一步,“你站住!”杨洛云嘶声喊道,“我不许你靠近阿爹阿娘!”
“我……方才忘记带杨帮主最爱的‘锅头酒’……”木铎声音干涩,看着杨洛云对他充满仇恨的眼神,心头钝痛。
杨洛云转身看向供桌上的瓜果,语气寒凉:“所以,这些是木首领放的?”
木铎沉默。
“木首领还有什么假装的必要?云骧府已封,云岭十八骑已不在,你还想做什么?”
想起黑骊帮的真相,木铎一阵苦涩,他朝杨洛云缓缓跪下,张开双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杀害了帮主和夫人,云主要杀要剐,我都接受。”
杨洛云挣开晏邃安,抽出靴中的匕首,朝木铎狠狠掷去。
视野中的银光越来越近,木铎闭上双眼,只觉得解脱。
然而,臆想中的痛苦没有到来,冷厉袭过,后方石头传来利刃钉入的声音。
睁开眼,耳侧一缕青丝随风坠地。
“让你这么容易就死去,岂不是太便宜了?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每天醒来都记得我阿爹阿娘的脸,记得云骧府的血。你的余生,就是一座行走的坟墓。我要你用每一口气,去赎你永远赎不清的罪。”杨洛云冰冷的声音传来。
木铎掩下失望与痛苦的复杂情绪,缓缓起身。
“弩山部的毒,是二皇子所下。那晚,在我身边的也是他。先前,他告诉我弩山部内讧的主谋是杨帮主,我找到父亲当年的部下,发现他被拔去了舌头牙齿。多方证据都证实云岭十八骑的罪状,于是……”木铎艰涩地陈述着。
“阿爹不可能与你弩山部内讧有关。”杨洛云不容置疑地打断。
“是,是我错怪了杨帮主。当年是段清昙借杨帮主的名义挑起弩山部的祸事,段清昙在我弩山部埋下很多眼线,这些年给弩山部带来不少麻烦。就连那晚,追击段清昙的人马本就是她的人,她失踪早有计划,并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