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也分等级。下等花楼确实就是那副样子,但上等花楼讲究一个雅,品的是阳春白雪,玩的是琴棋书画,场面上看不出任何越轨之举,即便动了心思也要变着花样暗通曲款。锦余妇人逛花楼也是来这样的地方,既可聚会消遣,又能开阔眼界,甚至开拓人脉。”元念卿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五姨婆曾是霄楼的乐伎,嫁过来之前就和外婆相识,她能进门其实是外婆的意思。”
白露震惊不已,谢老夫人竟然故意让丈夫收一个乐伎做妾室!
“没想到吧?外婆这么做是为了挤兑其他妾室,五姨婆那时候年轻貌美又弹得一手好琵琶,一进门就深受外公宠爱,又因为之前遭过罪,没办法留下子嗣,所以十分依赖帮自己脱身的外婆。”
他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只觉得谢老夫人对待这个和女儿一般年纪的妾室十分亲厚,没想其中还有这层渊源。
“外婆活得通透,知道年老色衰绝对拴不住外公,与其让对方再找机会领人进门,不如自己把这个机会抢到手。果然五姨婆进门后独得宠爱,把其他三位妾室气得不轻。再加上日后分家五姨婆帮忙占了祖宅,更是让二房三房一病不起。”元念卿顿了顿又道,“好笑的是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拿五姨婆进门这件事夸外婆明事理,借此埋怨家中妇人拦着纳妾,却看不到背后的算计。”
白露倒是觉得参不透很正常,如果不是元念卿讲明白,自己也不懂谢老夫人的用意。拉拢妾室对抗妾室,这里面的谋划也不比朝堂上差。
想到这里他有些好奇五夫人的态度,于是在对方手上写下“五”字。
“五姨婆同样明白自己的处境,无法生养嫁得再好也很难立足,能有外婆撑腰进谢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娘和大姨都知情,对她也像长辈那样尊敬,大舅那边虽然稀里糊涂,但只要正经进门就绝对不会失礼。总之分家这么久相处都挺好,有时候外婆发脾气,我娘还得托她帮忙劝。”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跨街廊桥之下,近看更觉两边楼宇恢宏气派,廊桥上下都用彩绸装饰,时不时随风招展,摇曳生姿。
还没进店,就有店家出来相迎,引他们朝楼上走,进到三楼带隔扇的雅间,尽头的窗子可以直接俯瞰廊桥街景。
两人先在窗边坐定,一边观景一边喝茶,休息差不多了,便有掌柜亲自带人过来看菜。
白露也是第一次见店家把菜做好了直接送过来看,点哪道就放桌上,再把不要的端走。
“这是我提前让人安排的,叫店里把拿手菜都预备出来。”等菜品点齐,人都退下后,元念卿便立刻给他夹菜,“要是过来再做,肯定要耗费不少时间。而且汇八珍要久煮才入味,你快尝尝。”
他接过尝了一口,滋味确实特别,而且肉嫩皮酥,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两人正经吃了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个子最小的侍女跑过去应门,然后端回来一个装水的茶碗。
小姑娘把茶碗送到元念卿面前:“王爷,这是听剑送过来的,说是盐水。”
“放边上吧。”元念卿瞥一眼茶碗里的水,又吃了几口才对白露道,“你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他猜测是刚刚那碗盐水的缘故,于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