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抚了抚变得顺畅的胸口,含笑看向白露:“难怪乖孙说你煎的药甜。”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此时元念卿也带家人将行李搬来,之后又说了许多哄老人家开心的话,总算把这件事应付过去。
晚上院中设宴,除了谢祖蕴一家,还多了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妇人,与谢老夫人坐在一处。元念卿称其五姨婆,白露还以为是老夫人的妹妹,待到各自回房,才知道那是已故外公的第五位夫人。
“我外公正经娶进门的有五位夫人,正室就是我外婆,大舅、大姨和我娘便是她所出。二夫人生了二舅,三夫人生了三舅和二姨,四夫人生了四舅和老舅,五舅来自一位没正式过门的姨娘,原本是家里陪侍的婢女。五夫人没有子嗣,年纪只比我娘长两岁,外公去世前和外婆相处得最好,分家时外婆便带上她一起过。”元念卿说到这里笑道,“外婆什么样你今天也见识到了,精明利落不吃亏,从年轻时就说一不二,嫁到谢家就成了锦余的一号人物,我外公都拿她没辙。”
白露有些困惑,既然正室这么厉害,怎么还能容得下那么多侧室。
“因为外公都是用人情说事。要不就是同僚牵线搭桥,要不就是朋友求他照应,总之理由全推到别人身上。”
他不懂,这么拙劣的借口能有人信?
元念卿看出他的疑问:“这是想娶妾室的惯用伎俩,大多数妇人给了台阶便不会较真,就算认真起来找上门去问,对方也会碍于情面帮忙遮掩,将事情认下。另外有些时候真可能是碍于人情,这种情况要是问清前因后果,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传闻真相,影响到丈夫的前途,反而于己不利。”
因为些许可能,这种糊弄人的手段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他心里无法认同。
“当然外婆也不是省油的灯,谁不顺眼张口就骂,进门也没人敢忤逆。心里一不痛快,她就叫上闺中姐妹去花楼包场子喝酒。锦余女子喝花酒的风气就是她带起来,城里花楼每月都有一天‘会花’日,当天谢绝男客,专门招待女宾。”
白露听得目瞪口呆,妇人跑去花楼包场喝酒,在别的地方想都不敢想。
“外婆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就是因为手里资财颇丰。她娘家是遥州有名的木材商,在西南各州都有林场,巴陵山谷对面不是有片种满樟树的林子吗?那就是她的陪嫁之一。”
那片林子他跟师父去过,占地不下百亩,铺了半个山头。据说林子里有些树种特别珍贵,师父偶尔被找过去帮忙算伐木的吉时,事后得些边角碎料都开心得不得了。
“后来那片林子一分为二,成了大姨和我娘的陪嫁。不过大姨随姨夫赴任丞州多年,现在整片林子都是母亲打理。”
那么一大片林子竟然只给了两个女儿?白露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席间谢老夫人和谢祖蕴之间冷淡的气氛,越发觉得这对母子可能心存芥蒂。
元念卿看出他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外婆和大舅的关系不好?”
他点下头。
“其实恰恰相反,她老人家过得束手束脚也要留在这,就是为了大舅。”元念卿凑到他耳边道,“我大舅品行上没什么毛病,但也没什么本事,为人迂腐又不懂变通,根本撑不起一个家。现在还能过得体面,都是大姨和我娘在暗中帮衬。外婆很清楚,一旦自己不在,两个妹妹再想帮哥哥,也只能点到为止,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借着自己的名头轻易插手。”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片林子也是这个道理。外婆出许多陪嫁,是为了逼外公也出大份。陪嫁给女儿的越多,留给儿子的就越少,将来哪怕分家也不吃亏。因为和其他妾室不同,她有两个聪明能干又肯为家里出力的女儿,那些陪嫁经过多年经营运作,反哺回来的只会多不会少。可惜大舅只知道外婆是自己的靠山,却不能参透两个妹妹才至关重要,一心觉得把持住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