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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宋嘉树把包子铺的活做完，就揣着钱往珠市口南的纺织市场走。

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可他脚步却比往常快了不少——昨晚他想了半宿，工人对袜子的需求比他想的还大，这次多拿点，说不定能卖得更快。

老马针织的门刚开，老板娘就笑着迎出来：“小伙子，今天来得早啊！这次要多少？”

“婶，拿200块钱的，还是要深色的，耐脏。”宋嘉树走到柜台前，看着墙上挂着的袜子，又补充道，“要和上次一样厚点的，工人干活费，太薄了不经穿。”

老板娘弯腰从货架下拖出个大纸箱，里面码着整齐的袜子，“放心，这批是加厚的，棉含量高，清一色都是65%棉，35%涤纶，穿半个月都不会破。”

她拿起计算器按了按，“算你5毛5一双，200块能拿363双，我再给你加两双，凑365双，图个吉利。”

宋嘉树连忙道谢，帮着把袜子塞进帆布包。

包沉甸甸的，压得肩头发酸，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365双袜子，要是都卖出去，能赚不少钱。

“小伙子，你这生意做得不错啊，”老板娘一边收钱一边说，“前几天还有个卖劳保用品的来我这，说工地缺劳保鞋，你要是有兴趣，也能琢磨琢磨。”

宋嘉树心里一动，刚要追问，却忽然想起工地的午休时间短，连忙扛起包往门外走：“婶，谢谢您，下次我再跟您打听！”

赶到工地时，正是中午，工人们刚放下手里的活，蹲在空地上吃午饭。老王老远就看见宋嘉树，挥着手里的馒头喊：“小伙子，今天带多少袜子？我跟工友们都说好了，多要几双！”

宋嘉树放下包，刚拉开拉链，工人们就围了过来。帆布包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人往兜里塞袜子，有人往他手里塞钱，吵吵嚷嚷的，比集市还热闹。

“给我来三双！上次买的好穿，我给我弟带两双！”

“我要五双！这袜子耐穿，我先屯着点。”

“小伙子，给我留十双，我帮我们班组的人带！”

宋嘉树忙得手忙脚乱，收钱、找零、递袜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有个年轻工人拿着袜子犹豫：“这袜子要是穿几天就破了咋办？我上次在小卖部买的，穿三天就磨破了脚后跟。”

宋嘉树直起身，抹了把汗：“您放心，这袜子是加厚的，穿一周要是破了，您来找我，我给您换！”

工人听他这么说，放心地掏出钱：“行，我信你，给我来两双！”

不到一个小时，365双袜子就卖得只剩一半了。宋嘉树数了数手里收到的钱，一共188块，光着一中午买的就快追上成本了，比上次多了好几倍。

他把钱小心地塞进布包，心里盘算着，要是每天都能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开加工点的本钱了。

正准备走，却看见一个工人坐在地上系鞋带，鞋底子磨得发亮，连纹路都看不清了，鞋帮处裂了道大口子，风一吹，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

工人系完鞋带，站起来时，脚一滑，差点摔倒，嘴里骂道：“这破鞋，早晚把我摔死！”

“工地缺劳保鞋……”

宋嘉树心里猛地一动。老板娘说的话在耳边，又看了看周围的工人——几乎大半人的鞋都带着补丁，有的鞋底磨平，有的鞋帮开裂，还有人穿着露脚趾的解放鞋。

他走过去，蹲在工人身边，指了指他的鞋：“叔，您这鞋穿多久了？”

工人叹了口气：“才穿半个月，你看这底子，都快平了，干活的时候总打滑。要是有耐穿的鞋，贵点也愿意买，可小卖部就这一种，没得选。欸，小伙子，你要不也去批发些鞋子来？”

宋嘉树心里盘算起来：要是能找到质量好的劳保鞋的批发渠道，不仅售卖利润更高，而且劳保鞋是刚需，工人干活离不开，要是耐穿，工人肯定愿意买。

赵瘸子和吴师傅都有人脉，宋嘉树决定晚上去问问。他看了看剩下的袜子，从里面拿了一双，走到刚才差点摔倒的工人面前：“叔，这双袜子您拿着，下次我带劳保鞋来，您要是需要，我给您留一双。”

工人愣了愣，接过袜子，连声道谢：“小伙子，你真是个实在人！下次你带鞋来，我肯定买！”

宋嘉树背着空包往回走，夕阳又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摸了摸兜里的钱，又想起工人脚上的破鞋，心里忽然觉得，这北京的日子，就像他手里的袜子和未来的劳保鞋，虽然普通，却满是奔头。

回到包子铺时，宋世强正在揉面，脸上沾着面粉，像只小花猫。赵瘸子坐在柜台后算账，看见宋嘉树回来，抬头问：“今天卖得咋样？”

宋嘉树掏出钱，放在案上：“卖了188双，虽说还没收回成本，但我手头还有很多剩的货。”

赵瘸子放下算盘，拿过钱数了数，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不错，比上次更好了。你心里也别着急，这个工地你已经卖得短期饱和了，你可以去其他工地卖袜子试试看，效果应该也会不错。”

“嗯，我不着急。那工地附近还有一处地方，也有很多工人在施工。今天已经有些人打听着过来了，我打算之后去那里卖袜子。”

宋嘉树又想起劳保鞋的事：“老板，我今天在工地看见工人的鞋都破了，想着还可以卖劳保鞋，您知道哪里有批发的吗？”

赵瘸子想了想，道：“珠市口往北有个劳保用品市场，你可以去看看。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你得仔细挑，别拿次品。你现在袜子生意要攒好口碑，这样劳保鞋顺带着也好卖了。”

宋嘉树在本子上记下，又听见赵瘸子嘱咐道：“你在我包子生意这里也见识很多了，应该知道‘货卖成堆，量大让利’的道理。你生意越做越大，就肯定会遇到有人一次性买很多，这时候你可以打折、赠送、抹零，怎么样都行，叫人留个好印象，传个好口碑。”

宋嘉树点点头，袜子批发那儿的老板娘就是这么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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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嘉树又去服装加工点找吴师傅。

吴师傅正在裁布，看见他来，抬头问道：“今天怎么来了？生意做得怎么样？”

宋嘉树大概把卖袜子的生意说了，又提起劳保鞋的想法。

吴师傅放下裁刀，想了想：“劳保用品市场我知道，那里有很多家老板以前就在这里订过货，有几家还不错，待会我把名字报给你。但是你要知道，劳保鞋比袜子讲究，得看鞋底的橡胶厚不厚，鞋帮的帆布结不结实，别拿那种一踩就塌的次品。”

宋嘉树点头道谢，把几位老板的名字记在本子上。

走出加工点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他摸了摸兜里的钱，又想起工人期待的眼神，觉得心里被塞的满满的——他真的在为自己的目标去努力。

宋嘉树慢慢踱步往回走，这些天的忙碌让他有些身心俱疲，现在暂时把事情都抛到脑后放松了下来，刚刚还充实的心脏忽然又有些空了。

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沈砚了。

宋嘉树思绪飘着，想到了那个总是笑着的少年。

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呢？写作业吗？沈砚比他大一岁，读的是职业高中的汽修班，应该学习也很紧张吧？

宋嘉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见他，想告诉他自己这两天的生意，想跟他说自己有多开心。

“宋、嘉……树……”

背后忽然有人叫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落到耳朵里平添一份阴森。

宋嘉树猛地转身，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谁、谁啊。”宋嘉树从小就怕鬼，平时一个人走夜路还好，但禁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说话啊，你谁？”宋嘉树见那道身影没有声音了，反倒是蹲了下去，心里犯怵的同时有些奇怪。

这身形……好熟悉。

宋嘉树慢慢向那道身影靠近，越靠近越发现那团影子有些微微发抖，而且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宋嘉树壮着胆子挪到黑影面前，终于看起了那人的脸。

“靠……沈砚，你……有病吧。”

黑影正是沈砚，他蹲在地上笑个不停，先前的发抖和喘气都是他尽力憋笑发出的动静。

“别笑了……”宋嘉树对着沈砚肩膀捶了一下，耳朵有些发烫。

“抱歉。”沈砚站了起来，月光照亮他满是笑意的眼睛，“我吓到你了吗？”

“才没有呢！”宋嘉树转身就走，匆忙的步伐把他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沈砚快步追上他，也不揭穿宋嘉树，只是笑道：“谁让你这两天不来找我。”

“那不是我这两天忙嘛，我刚刚还在想你呢。”宋嘉树话刚说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合适，一下子顿住了，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好在沈砚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句话。

“嗯？你在忙些什么？”

宋嘉树微微松了口气，慢慢开始讲自己的心路历程和做生意的过程，沈砚也放缓了脚步，安静地听着身旁跳脱的少年手舞足蹈地讲着新鲜见闻。

月亮躲到云后面，连她也不愿打扰并肩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