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衬衫送进仓库,管理员签完字,宋嘉树没急着走。
他绕着围挡转了半圈,看见一群工人蹲在空地上吃早饭,搪瓷碗里盛着稀粥和咸菜,手里攥着白面馒头。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汗渍的印子照得格外清晰,几乎每个人的袜子都带着补丁,有的甚至把破洞缝了又缝,针脚歪歪扭扭的,像爬着条小虫子。
“,你那老王袜子又破了?”有人指着一个工人的脚笑,“再缝下去,都快成百家布了。”
被叫做老王的工人低头看了看,把裤脚往下拽了拽,遮住破洞:“凑合穿呗,总比光着脚强。城里的袜子太贵,老家寄来的还在路上,这几天只能将就。”
宋嘉树站在不远处,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摸了摸兜里的钱——先前在服装加工点做衣服单子的奖金还保存着,要是能找到批发渠道,拿点货来卖,说不定能行。
骑上自行车往回走时,风里还带着工地的尘土味,宋嘉树却觉得心里亮堂得很。路过胡同口的早餐摊,他买了两碗热豆浆和一份早餐,一碗自己喝,其他东西揣在怀里。
要去找吴师傅,得问他有没有了解一些的渠道,带份早饭,显得实在一些。
服装加工点的院门没锁,宋嘉树推开门,看见吴师傅正蹲在煤炉边翻找什么,竹筐里的布料散了一地。
“吴师傅,我回来了。”宋嘉树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嗯。”吴师傅依旧蹲着找东西,头也不抬,“衬衫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亲手送进仓库的!”宋嘉树扬了扬脑袋。
吴师傅缓缓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块样布,瞥了他一眼,竟然笑了笑。
“瞧你那样,不就送两件衣服吗。”吴师傅目光落到他怀里,“你不是在包子铺忙活完再过来的吗?没吃早饭?”
“不是。”宋嘉树一哂,把豆浆早饭递过去,“这是给您买的。”
“诶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头一回吃到你买的早饭。”吴师傅许是今天心情好,比往常多了些笑容,低头咬了口包子,“嗯,包子不错。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情?”
宋嘉树有些赧然地挠挠头,笑道:“就是……我今天去工地的时候,发现很多工人的袜子质量很差,想着弄一些好的袜子来,拿去工地做点小买卖赚钱。我想到您见多识广一些,人脉也广,想向您打听打听哪里有针织批发。”
吴师傅打开豆浆,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开口:“针织批发啊……你记得我先前带你常去的珠市口南边的布料市场吗?里头虽然大多卖布料,却有一块区域专卖针织品。你可以去找一家老马针织,老板是我老乡,做了十几年了,货还算实在。你要去的话,提我名字,能给你便宜点。”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宋嘉树一眼,“你想做这个?”
“嗯,”宋嘉树点点头,“工人穿袜子费,要是能找到便宜耐穿的,应该能卖动。”
吴师傅把豆浆碗往石桌上一放,指节敲了敲桌面:“要做就做实在的,别拿次品。工人赚的都是血汗钱,你坑他们一次,以后就没人信你了。老马那有棉混纺的袜子,厚实,批发价不贵,你去看看。”
宋嘉树全都记下,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吴师傅不会骗他,这老乡的渠道应当是靠谱的。
晚上回到包子铺,宋嘉树把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和赵瘸子说了。
“嗯,这主意还行,成本低,风险小。”赵瘸子点点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宋嘉树点了点头,心里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布料市场看看。
“哥?”
宋嘉树往后院走时,听见宋世强轻轻叫他。
“怎么啦,大人说话,你在这悄咪咪听?”宋嘉树失笑,眼看着宋世强从旁边的阴影里钻出来。
“你看,我就是怕你这么说……所以才偷听。”宋世强嘟囔一嘴,随即抬头眼睛发亮道,“哥,你要做生意啦?”
宋嘉树点点头:“只是先做点小本生意。”
宋世强忽然开始掏自己的裤兜,半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塞到宋嘉树手里。
“那我把我的钱都给你,这是赵老板前两天给我的零花钱,你拿去做生意吧。”
宋嘉树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些小面额的纸币,眼里笑意更浓了,觉得弟弟实在是可爱。
“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宋嘉树把钱塞回宋世强兜里,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哥我有些积蓄,还用不着你的钱。”
“哼,你就是瞧不起我!”
兄弟俩打闹着回了屋,身后,赵瘸子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