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继上次宋嘉树挑布料后,又一次独立做事的机会,宋嘉树把这次生意看得很重。
这是个城郊的小作坊,老板掀开仓库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堆在地上的牛仔布用塑料布盖着,摸起来潮乎乎的。
“呐,这些就是所有的牛仔布,你挑吧。”这老板嘴上说得爽利,却一直在宋嘉树附近踱步,眼神总是瞟着这边,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宋嘉树见他这副精明样,就知道这批牛仔布很大可能有瑕疵,若真是这样,那就是……一个压价的好机会!
宋嘉树想起吴师傅说过的——“牛仔布得看纱线”,他蹲下来捏起一块布,手指顺着经线细细摸,忽然发现有处纱线稀得能看见指缝。
果然如此。这牛仔布制作地确实精细,却在一些细节处偷工减料。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宋嘉树完全可以买回去二次加工。
可在这之前,还要抓住时机讲价才行。
“老板,这布纬纱太松了。”宋嘉树提高了音量,指着手里的布说,“做裤子的话,膝盖处容易磨破,这线太松太疏,客户要返工的。”
老板愣了愣,没想到这半大孩子能看出问题。
“这、这也不打紧的,做衣服裤子,那么较真干啥?你看,你看这里,针脚都是很细密的……”
然而吴师傅先前就教导过宋嘉树,讲价最重要的是摆出不容人质疑反驳的气势。
宋嘉树并不吃老板这套,微微蹙眉道:“这样的布料,我要是拿走去做了,就是在砸我家招牌。怕是别的厂家来你这看见这种布料,连要都不会要。这样吧,你在原先定价上给个折扣,我就收走一批,这还不算我回头再加工的人工费呢!”
老板听宋嘉树说话一针见血,心中不免一惊,最后只好按便宜价卖了。
回去的路上,宋嘉树骑着吴师傅的二八大杠,车后座捆着牛仔布,心里甜滋滋的。
路过胡同口的豆浆摊,他还买了两碗热豆浆,一碗给吴师傅,一碗自己喝。
吴师傅接过豆浆,没说话,却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塞给他:“算你没白瞎琢磨。”
学看布的同时,宋嘉树还得跟着吴师傅学算料。
加工点接了个做学生校服的单子,蓝色卡其布,要做五十套。吴师傅把纸样铺在桌上,用粉笔在布上画标记:“你看,这是上衣的前片,得顺着布纹裁,不然衣服会歪;袖子要留三分的缝份,别省那点布,省了反而出问题。”
宋嘉树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记,吴师傅画一笔,他就记一笔,连“领口要多留半寸布”这种细节都不肯漏。
可算料时还是出了岔子。宋嘉树按纸样算完,说“二十米布够了”,吴师傅却让他再算一遍。
“你没算废料!”吴师傅指着纸样边角,“裁完上衣前片,剩下的边角料能不能做袖子?不能的话,就得多算一米布,不然最后不够,得去补买,来回跑不说,还耽误工期。”
宋嘉树这才明白,算料不是简单的“一套用料乘数量”,还得考虑布料的宽窄、边角料的利用,甚至裁布时的损耗。
他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算起来,这次连“裁布时可能会裁歪”的损耗都算上了,最后报出“二十一米布”,吴师傅这才点了点头。
加工点的女工们自从先前那次加工点危机后,就对宋嘉树有些敬佩。如今见他这副好学模样,也都爱教宋嘉树。
小梅擅长做领口,总跟他说“卡其布硬,缝领口时得用熨斗烫一下,不然缝不平整”;负责锁边的张婶会提醒他“灯芯绒容易勾丝,锁边时速度得慢,线要调松点”。
宋嘉树都记在心里,下次做活时就照着试,做错了就问,问完再改,直到做对为止。
这天晚上,加工点来了批细棉布,要做儿童衬衫。
但那布料软得像棉花,一上机器就跑偏,几个女工缝了几件,领口都歪歪扭扭的。宋嘉树看着着急,想起赵瘸子揉面时“用巧劲”的说法,便试着把棉布先在水里浸了浸,再用熨斗烫平,缝的时候手轻轻扶着布料,脚慢慢踩踏板。没想到,缝出来的领口竟比平时平整多了。
“你这法子好!”小梅姐凑过来看,“软布就得这么弄,你咋想出来的?”
宋嘉树挠挠头,笑道:“跟揉面学的,软面得轻揉,软布也得轻扶。”
吴师傅听说了这事,晚上收工时把宋嘉树叫到跟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的《服装裁剪基础》,递给了他:“这书你拿着看,里面有裁软布的法子,比你瞎琢磨强。”
宋嘉树接过书,封面上的字迹都快磨掉了,书页里还夹着吴师傅画的纸样,他心里一阵热,连忙说道:“谢谢吴师傅。”
“哼,别高兴太早了,我到现在教你的都还只是入门而已,剩下的路还远着呢!”
宋嘉树也摆出了足够谦逊的姿态,叫吴师傅更加满意了了几分。
“后面可以试着跟我学裁剪,到时候你更加要比现在细心十倍,听见了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