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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裁布!弟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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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树凌晨四点揉面时,指尖终于不再被井水冻得发凉——北京的六月已经浸了暑气,连后半夜的风都带着股闷烘烘的热,吹在脸上像裹了层薄纱。

他把最后一团面揣得光滑筋道,往笼屉里码好,转身就看见赵瘸子蹲在灶膛边,手里捏着个铁皮烟盒,却没点烟,只盯着跳动的火苗发愣。

“老板,今天的面发得正好,碱水没多放。”宋嘉树擦了擦额角的汗,把搪瓷盆往案边一放,盆底与木头案面撞出闷响。

赵瘸子“嗯”了一声,忽然把烟盒往他手里塞:“今儿天热,加工点那边别硬扛,渴了就买汽水喝。”

烟盒里躺着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边角被磨得发亮。

宋嘉树刚要推辞,赵瘸子已经转过身去添煤,后背的棉袄早就换成了单布衫,脊梁骨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突出。

“拿着,别跟我矫情。你要是中暑了,谁帮我盯野菜包子的活儿?”

他这话说得硬邦邦,宋嘉树却攥着那两张纸币,手心慢慢沁出了汗。

从去年夏末秋初逃到北京,他见惯了赵瘸子的骂骂咧咧,却总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摸到老头藏在糙话里的暖。

*

七点不到,宋嘉树已经踩着赵瘸子的二八大杠赶到了服装加工点。

院子里的老槐树早就枝繁叶茂,细碎的阳光透过叶子缝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斑点点的影。

几个女工已经到了,正围着水管子洗手,肥皂泡在水里飘得满院子都是。

“嘉树来了?”小梅姐看见他,笑着挥挥手,手里还攥着块半干的抹布,“吴师傅今早来的早,说有新单子,在屋里等你呢。”

宋嘉树应着,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刚要往里走,就听见吴师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嘉树,进来一下。”

加工点的里屋兼做仓库,堆着半墙的布料,空气里混着棉絮味和淡淡的机油味。

吴师傅正蹲在地上,手里展开一块深灰色的粗布,布料边缘的纱线看得清清楚楚,似乎能感受到明显的纹理。

“过来,我问你,这是什么布料?”

宋嘉树定了定神色,蹲下来细细观察布料的织线纹理走向,手指轻轻摩挲这块粗布,材质坚硬。那么些日子过去,宋嘉树早在吴师傅和王老头那里学了不少知识本事,辨认出这是何种布料自然不是难事。

“这是粗帆布。”

“嗯,不错。”吴师傅把布往他面前推了推,“接了个劳保服的单子,给城郊的砖厂做的,要五十套,后天就得交货。

你之前学了看布、算料,今儿试试裁布——这帆布厚,裁的时候得用劲,但也得准,不能歪了线。”

宋嘉树蹲下来,指尖顺着帆布的经线摸过去,粗硬的纱线蹭得指腹发疼。

他想起之前裁细棉布时的小心,再看这帆布,倒像是从软面团突然换成了硬窝头,连呼吸都不敢太急。

“裁的时候顺着布纹走,”吴师傅从桌角拎过一把大裁刀,刀身磨得发亮,刀柄包着层旧布,“这刀沉,你先试试握感,别攥太死,容易抖。”

宋嘉树接过裁刀,果然比想象中重,手腕微微往下坠,险些握不住裁刀。

他按照吴师傅说的,手指松了松,试着在帆布边角划了道印子——印子歪歪扭扭的,像条没睡醒的蛇。

“别急,”吴师傅蹲在他旁边,指着帆布上的纹路,“你看这经线是直的,裁的时候眼睛盯着经线,手跟着线走,脚踩住布的边角,别让它滑。”

宋嘉树点点头,重新调整姿势。

他左脚踩住帆布的一角,右手握紧裁刀,眼睛死死盯着吴师傅画好的粉线,手腕慢慢用力——裁刀刚划开两道纱线,突然“咔”的一声卡壳了,帆布的粗纱缠住了刀刃,再往下压,刀身竟往旁边歪了半寸,粉线瞬间被划断。

“哎,又歪了!”小梅姐正好端着水盆进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粗帆布就这样,纱线密又硬,裁刀容易卡。我教你个法子,裁之前先在刀刃上抹点凡士林,滑溜点,不容易缠线。”

宋嘉树眼睛一亮,连忙去找凡士林。加工点的凡士林装在个旧药膏盒里,油腻腻的,他往刀刃上抹了薄薄一层,再试的时候,裁刀果然顺了不少,只是划到帆布中间时,手腕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裁出来的线还是有点歪。

“没事,多练两次就好了。”张婶也凑过来,她负责锁边,手上满是老茧,“我年轻时候第一次裁帆布,裁坏了三块布,吴师傅骂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这东西就得靠手感,急不得。”

宋嘉树没说话,只是把裁坏的边角剪下来,重新铺好帆布。

阳光慢慢爬进屋里,照在帆布上,泛出淡淡的灰光。他一次又一次地调整姿势,裁刀划开帆布的“刺啦”声,混着院子里的缝纫机声,在闷热的空气里缠成一团。

“看他这劲头!这年轻人多求上进。”张婶从繁忙的活计里偶尔抬头,总能见着小伙子埋头的背影。

“是很不错!”小梅咯咯地笑了起来。

直到中午,宋嘉树才终于裁出第一块整齐的帆布——是劳保服的后片,粉线笔直,边缘没有毛茬。

宋嘉树把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指尖因为攥刀太用力,已经泛了白。

“还算有点样子。”吴师傅走过来,拿起布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凉透的糖火烧,“先吃饭,下午再裁。对了,帆布还差两米,你吃完饭去珠市口的老周布店补买,就说我让你去的,他能给个实价。”

宋嘉树接过糖火烧,咬了一口,甜香混着芝麻味在嘴里散开。他想起早上赵瘸子给的五毛钱,揣在兜里还没动,便点头应下:“好,我吃完饭就去。”

*

珠市口的布料市场午后更显嘈杂。三轮车的“咕噜”声、摊主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混在一起,裹着股汗味和布料的涩气,往人鼻子里钻。

宋嘉树顺着胡同往里走,很快就找到了老周布店——门脸不大,玻璃柜台后堆着各色布料,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整理布卷,正是老周。

“周大爷,吴师傅让我来补买两米粗帆布。”宋嘉树走进去,声音被门口的风刮得有点飘。

老周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往他身后看了看:“吴师傅没跟来?行,我给你找。”

他转身从货架最上层拖下一卷帆布,布料上还沾着点灰尘,“就是这个,跟你上午拿的一样,厚实,做劳保服耐穿。”

宋嘉树刚要接,就听见旁边有人笑:“哟,这不是上次要买我‘进口的确良’的小伙子吗?怎么,这次改买帆布了?”

他回头一看,是个穿花衬衫的摊主,脸上堆着油光,正是上次卖他混纺的确良的那个。

宋嘉树心里一紧,却没躲开,只是点了点头:“做劳保服,用帆布结实。”

“结实是结实,就是贵了点。”花衬衫摊主凑过来,压低声音,“我那儿有批处理的帆布,比老周这便宜三成,就是边缘有点毛茬,不影响用,你要不要看看?”

宋嘉树当然知道“便宜没好货”的道理,想起他上次那批混纺的确良,心里冷笑一声,却还是跟着他走到摊位前。

花衬衫摊主掀开塑料布,露出下面的帆布——果然,边缘的纱线乱蓬蓬的,用手一扯,竟掉下来好几根。

“周大爷的帆布经线密,你这布经线稀,做劳保服容易磨破。”宋嘉树指着布纹,声音不大,却叫周围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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