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李雨泽微微挑眉,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你与婉儿,认识多久了?”
“四年。”戮默道。
他顿了顿,看了李慕婉一眼,又看向李雨泽,声音低了几分:“但在晚辈心中,已等了很久。”
这话说得含蓄,李雨泽却听出了几分不寻常。他看着戮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和心虚,只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用什么保证,能让我女儿幸福?”李雨泽问。
戮默没有立刻回答,堂屋里安静了数息,茶香袅袅升腾,在灯火下化作一线青烟。他的目光掠过李雨泽鬓边的白发,掠过江喻心袖口的牡丹花刺绣上,最后落在李慕婉微红的眼眶上。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对着李雨泽和江喻心,再次恭敬地躬身一拜,声音平稳:“晚辈知道,伯父问的是终身大事,不是儿戏。晚辈不敢轻许诺言,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他抬起头,看着李雨泽的眼睛:“晚辈入道多年,本已不恋红尘。但遇到婉儿之后,晚辈有了牵挂。
她离家四年,伯父伯母日日担忧,晚辈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以后逢年过节,晚辈会陪她回家,她若想常住,晚辈就陪她留在青石镇,她若想修行,晚辈就陪她回仙门。”
李雨泽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晚辈知道,伯父伯母最担心的,是婉儿成亲之后受委屈。晚辈在这里立誓:此生此世,只有李慕婉一人。她若开心,晚辈做什么都值得;她若不开心,晚辈会用一切办法让她开心。”
他看着李雨泽,目光坦诚:“晚辈修为尚可,寿元漫长,若能得婉儿为道侣,除了她身边,晚辈哪里都不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李慕婉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李齐庆看着她,心里酸软得厉害,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李雨泽沉默着,手指搭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江喻心看着堂屋中心的戮默,又看了看女儿,眼眶也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雨泽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说得挺好,可老夫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
戮默没有犹豫:“晚辈愿意留在这里三年。”
堂屋里所有人都怔住了。
李慕婉猛地抬头:“师兄!”
戮默侧身给她一个抚慰的眼神,继续看向李雨泽:“若伯父担心晚辈只是一时兴起,晚辈便留在青石镇三年,待伯父伯母考察晚辈对婉儿的真心。”
“晚辈知道,街坊邻居都知道婉儿和齐庆兄入了仙门,在凡间眼中,修道之人已非凡俗,不可随意归乡,更不能在人前显露身份。这是规矩,晚辈不会违背。”
李雨泽微微点头。
“但街坊们不认识晚辈,晚辈可以向宗主申请,留在青石镇三年,不显露修为,不以修士身份示人。”
“晚辈愿意在伯父的医馆里做学徒,学习药理、诊脉、抓药。伯父以常人之礼待晚辈,晚辈也按徒弟之礼侍奉伯父伯母。”
李雨泽的手指在茶盏边沿停住了。
“至于婉儿——”戮默顿了顿:“她可以易容改扮,不暴露身份,让街坊们以为她是医馆新来的女伙计。这样,她也能留在二老身边。”
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江喻心怔怔地看着戮默,又转头看了看女儿。李慕婉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戮默的目光轻轻止住。
戮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伯父伯母可以亲眼看看,晚辈是怎样一个人。晚辈对婉儿好不好,晚辈值不值得托付。三年之后,若伯父仍不满意,晚辈可以再留三年,直到伯父点头为止。”
李雨泽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看着戮默,目光从审视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了,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一个修士给我做学徒,做这种事,不觉得委屈?”
戮默看着他:“晚辈不觉得委屈。晚辈只怕伯父不给这个机会。”
李雨泽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江喻心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她转头看了看李慕婉,女儿正看着戮默,眼睛里全是心疼。
李齐庆站在李慕婉身旁,再次抱起了胳膊,他没有插话,慢慢皱起了眉头:这怎么说着说着,戮默和小妹就要留在青石镇了,那他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