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扬,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树林离开。李慕婉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似的。可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慢下来,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戮默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眸光柔和了几分。他加快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李慕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只是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回伤兵营。
营帐门口,几个天罡门的弟子正在等候。见李慕婉回来,纷纷迎上来:
“李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前天送来那个弟子的伤口又裂开了,您快去看看吧!”
“李姑娘,我师父说他今日的丹药还没领……”
李慕婉一一点头,温声回应,转身就要进营帐。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戮默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可戮默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欢喜,有安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依恋。
他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去。
李慕婉弯起眉眼,转身进了营帐。
戮默依旧靠在门边,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忙碌的蓝色身影,看着她俯身为伤者换药,看着她温声细语地解答疑问,看着她明明累了却仍耐心地安抚每一个人。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从前他看她,是守护,是牵挂,是万年执念凝成的本能。
现在他看她,眼底多了一份坦荡的温柔,那是被回应之后,终于可以不必藏着的欢喜。
伤兵营里,李慕婉俯身为一名伤者换药,动作依旧娴熟利落。可若仔细看,会发现她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眼底的光也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李姑娘今日心情很好?”一名年轻的伤者笑道。
李慕婉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是,大概是今日天气好。”
那伤者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确实还有阳光,可也说不上多好。他挠挠头,没有多想。
只有坐在门口附近的一个中年修士,目光在戮默和李慕婉之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
李慕婉换完药,起身走向下一张病榻。经过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正对上戮默的目光。
两人又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捕捉。可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却让恰好走近的徐鑫看了个正着。
他站在营帐外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篮灵果,本是来找李慕婉的。可方才那一幕,让他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看着李慕婉时的眼神。
不,不完全一样。他眼中的是渴望、是占有、是志在必得。
而戮默眼中的,是温柔、是珍视、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郑重。
至于李慕婉,她看向戮默的眼神,让徐鑫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欢喜。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他二人之间变了太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徐鑫握紧了手中的竹篮,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大步走向营帐门口。
像没看见门口的戮默一般笑道:“李姑娘。”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内的人都听见。
李慕婉抬起头,见是徐鑫,神色如常地点头:“徐师兄,有事吗?”
徐鑫笑着举起手中的竹篮:“没什么大事,后山新结的灵果,我舅舅让我送些过来给你补补身子。”
他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戮默,又落回李慕婉脸上。
“多谢徐师兄,放那边就好。”李慕婉指了指角落的桌子,语气客气而疏离。
徐鑫将竹篮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营帐内,看着李慕婉继续为伤者换药,忽然开口:“李姑娘和戮默前辈,感情真好。”
这话说得突兀,帐内几个伤者都抬头看向他。
李慕婉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静:“我与师兄同门,自然亲近。”
徐鑫再瞄了一眼戮默,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同门?我看戮默前辈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同门师妹。”
帐内安静了一瞬。
戮默依旧靠在门边,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这话。
李慕婉放下手中的药瓶,转过身看着徐鑫。她的目光平静,声音却比平日淡了几分:“徐师兄,若是有事,但说无妨。若是无事,这里伤者需要静养。”
这是逐客了。
这是天罡门,他又是掌门外甥,要是换个人这么说,徐鑫都会出手了。
但他是真的喜欢李慕婉,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我多嘴了,李姑娘别见怪。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李慕婉,看向门外的戮默:“戮默前辈修为通天,又是洛河门的高人,想必在宗门中备受敬重。只是不知前辈这样的身份,可曾考虑过,有些事…是不是该顾及宗门规矩?”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他在说戮默和李慕婉的关系不合规矩。
天罡门的规矩是,宗门内若有人要结为道侣,需请示掌门,但除了门口那个中年修士,都没参透戮默和李慕婉的关系,况且就算两人有什么,他们又不是天罡门的人。
帐内的伤者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那个中年修士睁开眼,看了徐鑫一眼,又看了看门外的戮默,没有说话。
戮默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进营帐,在李慕婉身侧站定。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