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敛去思绪，面色如常：“无事。今日就到这里，休息吧。”

李慕婉眨眨眼，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的脸：“师兄，你今日好像有点不对劲。”

“没有。”

“真的？”她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狡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戮默看着她凑近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心中那团火莫名就熄了几分。

他语气也松缓了几分：“走吧，去丹房。”

李慕婉也不追问，笑着跟上他的步伐：“师兄今日还陪我去吗？”

“嗯。”

“那师兄在丹房门外等我，不许在门口守着了。”

“好。”

“也不许用那种眼神瞪那些弟子。”

戮默脚步一顿：“什么眼神？”

李慕婉抿唇笑了，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就是那种…嗯…淡淡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昨日好几个弟子都被你吓得不敢抬头。”

戮默沉默。他有吗？

“有。”李慕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欢了：“师兄自己肯定没发现，但真的非常明显。尤其是那个徐师兄进来的时候…”

她话音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戮默也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走着，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

丹房门口，戮默如约站定。

李慕婉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师兄乖乖等着，不许乱跑。”

戮默微微颔首。门在她身后合上。

戮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晨风吹起他的衣袂，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不多时，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戮默没有回头，却已知道来的是谁。

“戮默前辈。”徐鑫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您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戮默这才缓缓侧眸，看向来人。

徐鑫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经过刻意的打扮，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更显精神。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徐鑫继续道：“李姑娘在授课，前辈站在外面等，未免太辛苦了。不如去偏殿歇息，我让人给您上茶？”

“不必。”戮默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徐鑫也不恼，笑了笑，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讲解丹方的蓝色身影上，眼中闪过痴迷。

他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戮默听：“李姑娘真是难得，人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年纪轻轻，丹道造诣还这么高。我啊，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戮默没有说话。

徐鑫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前辈和她同门，想必认识很久了吧？不知前辈可知道，李姑娘她…”

说到这，徐鑫故意停顿，双眼微眯，直到戮默斜睨，他才慢悠悠继续道：“不知李姑娘她可有婚配？”

戮默的眸光微微一凝。

那只是一瞬间的变化，若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到。可徐鑫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

他心中了然，笑意更深了：“前辈不必多心，我只是随口问问。毕竟李姑娘这样的人物，谁见了都会心动。我徐鑫虽然不才，但自问配得上她。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得：“我舅舅是宋远桥，天罡门掌门。若李姑娘愿意留下，我定会求舅舅给她最好的待遇，让她专心丹道，再不必为俗事烦忧。”

戮默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可就是这种淡，让徐鑫莫名脊背发凉。

“她不会留下。”戮默道。

徐鑫一怔：“前辈怎么知道？”

戮默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徐鑫被晾在那里，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一声，道：“前辈是洛河门的人，自然希望李姑娘回去。但李姑娘自己怎么想，前辈可知道？她可曾说过一定会回去？”

戮默依旧不语。

徐鑫越发得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前辈，我敬你支援我宗门，战力强横，但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李姑娘对我什么态度，我心里有数。

就算李姑娘现在不喜欢我，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女儿家的心思谁知道怎么变呢？倒是前辈，您这样是守在门外，还是被关在门外啊，不知李姑娘可知晓？”

话音刚落，丹房的门忽然开了。李慕婉站在门口，目光从徐鑫脸上扫过，落在戮默身上。她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来，弯起唇角：“师兄，我讲完了，我们走吧。”

戮默微微颔首，抬步向她走去。

徐鑫连忙上前：“李姑娘，我送您——”

“不必了。”李慕婉唇角挂着笑，温声打断他，语气客气却疏离：“徐师兄忙自己的事吧，我和师兄一起就好。”

说罢，她看向戮默，眼中带着笑意：“师兄，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伤兵营之前，先去树林走一走好不好？”

“好。”

两人并肩离去，将徐鑫留在原地。

走了几步，李慕婉回头看了一眼，见徐鑫还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

戮默一直没有说话。李慕婉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轻声道：“师兄，方才他在外面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她不信：“真的？我看他笑得一脸得意，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戮默沉默片刻，忽然道：“他问你是否有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