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人，那人连忙低下头。

他听得她问：“战事结束了？”

在她面前时，他的眼神和语气才会有独属于她的柔和：“嗯。”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师兄辛苦了。我带你去丹房歇息，那边清净。我新炼了一炉凝神丹，正好给你尝尝。”

戮默微微颔首，看她给受伤的修士和弟子交代清楚，便跟着她出了营帐。

走了几步，李慕婉忽然回头：“师兄，你方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片刻。”

李慕婉弯起眉眼，没有戳穿他，他衣袍上已经沾了浓浓的夜露湿气，分明已站了许久。

“听见我骂人了？”

“……嗯。”

李慕婉也不恼，反而笑了：“那弟子心浮气躁，不骂不成器。师兄你说，婉儿是不是太凶了？”

戮默道：“不凶。”

“真的？”

“嗯。”

那也不算骂人，他见着那几个被“骂”的弟子倒是很享受被“骂”，想到这儿，戮默有些恼火，只是看一眼李慕婉，这些恼意一瞬间又消失了。

李慕婉弯起眉眼：“那就好。我还怕他们说我太严厉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丹房。暮色渐深，丹房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温暖而安宁。

丹房里，李慕婉给戮默倒了杯茶，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瓶，推到他面前。

“师兄尝尝，这是我新炼的凝神丹，加了点自己的想法。”

戮默接过，倒出一枚。丹药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泽，药香清冽。

他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眉心，连日征战积累的那一丝疲惫，竟被这清凉冲淡了几分。

李慕婉期待地看着他：“师兄，如何”

戮默道：“很好，比寻常凝神丹多了一味？”

李慕婉眼睛亮了：“是冰片，师兄竟然能尝出来？入侵天罡门的妖兽多是火属性，我觉得寻常凝神丹太温，加一味冰片，既能凝神，又能醒脑，适合战时用。”

戮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下来。

他道：“婉儿。”

“嗯？”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李慕婉一愣：“师兄怎么忽然问这个？”

戮默沉默片刻，道：“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只是方才看着她兴冲冲地给自己尝丹药的样子，忽然想问问她想要什么。她总是为别人做事，炼丹药，教弟子，治伤患，却从未见她为自己要过什么。

李慕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师兄想送我东西？”

戮默突然不敢直视她亮晶晶的双眼，他转开眼：“……嗯。”

她想了想，忽然道：“那我想学剑。”

戮默微微挑眉：“为何？”

她答得理所当然：“保护自己啊，师兄不可能时时在我身边。万一哪天妖兽攻进来，我不能只会跑吧？”

她说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而且，学会了剑，下次师兄杀妖兽的时候，我说不定还能在旁边帮帮忙，不用只躲在后面干着急。”

她真的不知道她有多可爱，戮默看着她，嘴角扬起笑意。

他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想学，真的想保护自己，也真的想离他近一点。

他笑道：“好，我教你。”

李慕婉眼睛更亮了：“真的？师兄说话算话？”

“嗯。”

“那什么时候开始？”

“明日。”

“一言为定。”

她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师兄，你杀妖兽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那种银色皮毛的？今日有只小灵狐跟着我，我想给它取个名字……”

她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眉眼间满是鲜活的神采。

戮默静静听着，唇角微微扬起。

这才是他的婉儿。

温婉，但不柔弱；善良，但不软弱；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骄傲。

不管是哪一世，她一直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