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灵草,往玉简往注入一缕灵力。
玉简里传来戮默的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可好?”
李慕婉心中一紧,师兄极少主动传讯,更不会在白天传讯。他一定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趁着片刻喘息,才会来问这一句。
她压低声音,快速道:“我很好,师兄呢?”
“无事。”
她有些担心,追问道:“真的无事?”
玉简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极轻的一声:“嗯。”
李慕婉没有再问,她知道师兄的性子,他说无事,便是不想让她担心。可她握着玉简的手指还是收紧了。
“师兄,你小心些。”
“好。”
李慕婉正准备道别,又听见戮默说:“还有两日。”
“嗯?”
“还有两日,我就能见到婉儿了。”
李慕婉的爹爹每年都要去邻县采买药材,离家不远,但要把所需药材采买齐全才回家,一走就是月余。
爹爹在外的时候,两三天就会写一封信给她娘亲,娘亲一边抱怨没必要这么频繁的通信,收到信时又很高兴,也能知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当娘亲收到爹爹最后寄出的那封信,信中爹爹说到药材已采买齐全,第二日他就出发。娘亲就会告诉哥哥和她,两日后爹爹就回来了。
这两日里,娘亲会不断得往大门口张望,她和哥哥也一样和娘亲一样盼望着爹爹。
所以,虽然现在她和戮默只是传讯,还没传音,她听见他说两日,她的脸就已经红了,像是离家的夫君告诉妻子他的归期,而且她已经开始盼望两日后的相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师兄,我等你回来。”
李慕婉将玉简重新系回腰间,转身继续讲药,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她的声音依旧温婉从容,可眼底那抹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
等李慕婉今日从伤兵营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她在回客房的路上就拿出了玉简,饶是中午才传过讯,她依然有很多话想给戮默说。
“师兄,今日伤兵营有个修士,非说我的丹药比他们以前用的好十倍,要拜我为师。我说我是洛河门的,不能收外宗弟子,他还挺失落。”
“师兄,今日我看见一只小灵狐,腿受伤了,我给它喂了颗丹药,它竟然跟着我不走了。你说我能养吗?天罡门的人会不会说我拐带他们的灵兽?”
戮默听着她絮絮叨叨,唇角总会扬起极淡的弧度。
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再累再忙,跟他说起来的时候,永远都是这些有趣的小事。
他偶尔回一句“嗯”,偶尔回一句“好”,偶尔回一句“养吧”。
话依旧少,可她每次都笑得很开心。
李慕婉快到客房了,此时她的语气和脚步一样雀跃:“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时候,玉简那边的光芒会微微颤动。我猜是因为你注入的灵力有波动。你听到我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笑?”
戮默没有答话。
可玉简那边的光芒,确实轻轻颤了颤。
李慕婉笑了:“我就知道。”
第三日傍晚,戮默终于踏上了回天罡门的路。
战事已定,东北战场和西北战场的妖兽被清剿大半,剩余逃窜的已构不成威胁。留下清理战场的天罡门剑修们对他千恩万谢,他只是微微点头,便踏剑离去。
回到天罡门时,暮色正浓。
他没有直接去丹房,而是先去了伤兵营。根据李慕婉每日的行程,这个时候她还在伤兵营。
跟着李慕婉学炼丹的天罡门弟子在学了几日丹道之后,被她深入浅出的教学吸引,之前觉得枯燥无味的丹道之术竟是如此趣味盎然。
都跟着她来了伤兵营,一边帮她打下手,一边继续学习。
营帐里灯火通明,隔着帐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对对对,就是那株,你把它拿近点……不是这株,这是余星草,我刚教过你的!”
是李慕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戮默站在帐外,没有进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可怜巴巴的:“李姑娘,我这炉丹又失败了……”
“火候太大,你方才走神了。”李慕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客气:“炼丹如修行,心不静,丹不成,重来。”
“是,李姑娘。”
戮默听着,唇角微微扬起。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小弟子跑出来,差点撞上他。戮默一到天罡门只见了宋远桥几人,就直奔妖兽战场,天罡门其他人还不认识他。
那小弟子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是?”
伤兵营众人的警惕性也很高,帐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有几名弟子立刻挡在了李慕婉前面。
片刻后,戮默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她看见来人是戮默,眼睛瞬间亮了:“师兄!”
她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戮默看着她:“刚到。”
她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额间的溯莲在感应到他之后流转着微光,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鲜活。
只是刚刚他进门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人站得离她太近了,有人看她的眼神也过于热切了。见到李慕婉奔向他的时候,那人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