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刻刀,那刻刀小巧玲珑,刀尖泛着淡蓝色的灵光。她俯身,就着那裂痕重新勾勒符文,动作极稳,落刀极轻,不过几息便修补完毕。
她退后半步:“再试试。”
那弟子颤巍巍地注入灵力,丹炉轰然燃起火焰。这次火势平稳均匀,再不似先前那般火急。
他有些呆愣地看着李慕婉,半晌说不出话。
李慕婉却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从案上取过几味灵草,开始准备第一炉丹药。
傍晚时分,第一批疗伤丹药就出炉了。
李慕婉将丹药分装入瓶,亲自送至伤兵营。
营中躺着数十名受伤修士,简陋的木榻沿着墙壁排开。
因妖兽祸乱严重,天罡门众多修士奋战不息,往往是旧伤未好就继续上阵斩妖,又添新伤,灵力消耗严重,自身修复能力折损了大半。
加上伤员众多又缺乏丹药,只能像凡人那样熬制汤药,再配以药草生敷。
所以伤兵营状况有些惨烈,本是仙门修士,却像凡人将士,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伤口溃烂混合的气味,浑浊得令人窒息。
这对十七岁,还未见识过战争残酷的李慕婉来说,属实有点超过她的想象。
她慢慢停下脚步,将灵英真人给她的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里,又取出那块能与戮默通讯的玉简,没有用灵力启动,只是贴在胸口,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深呼一口气,大步踏入营帐,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先是怔愣,随即变成毫不掩饰的惊艳。
暮色从帐帘缝隙漏入,给那道纤秀的身影镀上浅淡金边。她穿着一袭淡蓝裙衫,在昏暗的营帐中显得格外素净出尘。
乌发如云,简单地挽起,用两排别致的珍珠银簪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眉目温婉,气质出尘,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间那朵莲花额钿,在昏暗中流转着浅金色的微光,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莲花仙子。
有人喃喃出声:
“这是哪位仙子?”
“咱们天罡门何时有这等人物?”
“应该不是咱们宗门的,没见过……”
窃窃私语在营帐中蔓延开来。那些受伤修士目光的追随着那抹淡蓝色的身影移动。她走到哪里,哪里的议论声便低下去,变成屏息凝神的注视。
李慕婉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她在靠门的一张木榻前停下,榻上躺着个年轻弟子,面色苍白,左臂缠满绷带,血迹从层层布条下渗出。
她轻声道,俯身去解那绷带:“我看看你的伤。”
那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姑娘是?”
“洛河门丹修李慕婉,奉命前来支援。”
她手下不停,动作轻柔地揭开最后一层绷带,她立即有了判断:应是被妖兽利齿咬伤,创口不规则,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已泛出不健康的灰白色,是拖延太久、开始溃烂的征兆。
“洛河门?”
“就是来支援的丹修?就她?”
“这么年轻?才凝气四层?”
营帐里炸开了锅,那些原本惊艳的目光变了味道,怀疑、失望、甚至还有几分轻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洛河门是朱雀星第一大宗,就派这么个小丫头来?”
“咱们等了这么久的援军,就是个凝气四层的小丹修?”
“掌门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丫头能干什么?我们可不缺只会换绷带的人!”
有个伤得不太重的中年修士撑着坐起来,语气不善:“小丫头,你知道这营帐里躺的都是什么人吗?两个结丹期,筑基期的有十几个,剩下的也都是凝气后期。咱们缺的是能炼制续骨膏、回春丹的丹修,不是来学手艺的学徒。”
李慕婉手上动作未停,正小心地为那年轻弟子清理伤口周围的腐肉。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如常:“我知道。”
那中年修士嗤笑一声:“你知道?那你倒是说说,续骨膏需要哪几味主药?火候如何掌控?金丹期妖兽造成的伤口,和普通伤口用药有何不同?”
李慕婉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看向那中年修士:“续骨膏以铁骨藤为主,筋灵草为辅,月影草调和药性,佐以三七和血莲。火候需文火慢焙三刻,再转中火两刻,最后武火急收一刻。金丹期妖兽的爪牙附有妖气,伤口需先用祛妖散清洗,否则丹药无法吸收,伤处会反复溃烂。”
她顿了顿,补充道:“祛妖散的配方是雨星草三钱、祛浑草两钱、盐丰一钱,研磨成粉,以灵泉水调和。祛妖散敷过之后,续骨膏方可使用。”
营帐里静了一瞬。
那中年修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