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没有再多说，低头继续为那年轻弟子清理伤口。她的动作轻柔又娴熟利落，不过片刻便将腐肉清理干净，撒上药粉，重新包扎妥当。

“注意别磕碰伤口，明日换药。”她起身，走向下一张木榻。

身后那年轻弟子愣愣地看着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方才那几下，他几乎没感觉到疼，可伤口处传来的清凉感告诉他，这药粉是有效果的。

他忍不住开口：“姑娘，您刚才用的什么药？”

李慕婉回眸：“我自己配的止血散，比寻常方子多加了一味冰片，止痛效果好一些。”

她自己配的。

这句话在营帐里散开，那些质疑的目光微微动摇，却仍有人不肯相信。

一个断腿的修士靠在榻上，冷笑一声：“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丹药好不好，得看疗效。小丫头，你炼的丹药，我不敢吃。”

李慕婉走到他面前，取出一枚续骨膏递过去：“你可以试试。”

那修士接过丹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皱起：“这成色……看着倒是还行。可谁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他把丹药往旁边一放，没有服用的意思。

李慕婉又取出几枚，分给周围的伤者。可那些人接过丹药，却都犹豫着没有服用。

目光在她脸上和丹药之间来回游移，就是没人敢往嘴里送。

那断腿修士看周围人都没给她面子，继续阴阳怪气道：“你自己炼的丹，你自己敢吃吗？”

李慕婉看着他，神色平静：“我没有受伤，吃了也看不出效果。”

“那谁能证明你这丹药有用？”

营帐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嘀咕：“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可万一吃出问题来……”

李慕婉环顾四周，那些目光里仍是不信任。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只是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你们这里有受伤的灵兽吗？”

众人面面相觑：“灵兽？”

“要受伤的，最好是外伤新鲜一些的。”李慕婉补充道。

那断腿修士皱眉：“你想做什么？”

李慕婉答得坦然：“试试丹药，你们不敢吃，那就让灵兽先吃，灵兽不会骗人。”

营帐外很快有人抱来一只受伤的灵兽，是一只白灵鼠，一个宗门弟子的坐骑。

今日被妖兽咬伤了后腿，正趴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皮毛上血迹斑斑，后腿一道深深的爪痕，隐约可见白骨。

那大白鼠见人靠近，呲牙低吼，眼中满是警惕与痛苦。

李慕婉在它面前蹲下，与那双灰绿色的兽瞳对视。她没有贸然靠近，只是从药瓶中取出两枚续骨膏，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两步。

白灵鼠嗅了嗅那丹药，犹豫片刻，伸出舌头将两枚丹药卷入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白灵鼠忽然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它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后腿，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肉在重生，筋骨在续接，连皮毛都在生长覆盖。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道伤口已好了四成。

白灵鼠站起身，试着走了几步。后腿虽然还有些跛，却已能稳稳着地，不再像方才那样完全使不上力。

它转过头，看向李慕婉，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是兽类表达亲近最朴素的方式。

营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断腿修士看看白灵鼠的腿，又看看李慕婉手中那瓶丹药，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

李慕婉站起身，拍了拍裙上沾的灰，神色依旧平静如初。她将药瓶递给那断腿修士，没有一丝责难的意味，声音温婉：“现在可以吃了吗？”

断腿修士接过药瓶，有些惭愧，他二话不说，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咕咚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断腿处。那断腿处传来酥麻的感觉，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断腿，声音发颤：“我的腿…有感觉了…真的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