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察觉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向李慕婉，声音放得更轻：“我去战场。你留在宗门，安心教丹。晚间我来寻你。”

李慕婉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好，师兄小心。”

戮默最后看她一眼，转身踏剑而起。

宋远桥眼见这小修士竟是要直接往战场去，有些着急。虽然洛河门敷衍天罡门，只派了这两个年轻男女，但也不能第一天刚到就让他上场丢了性命。急忙阻拦道：“留步！”

戮默站在飞剑上问道：“宋掌门，何事？”

“两位小友不如先到殿内歇息一番，顺便了解一下战况再出发。”

戮默不置可否：“那何方妖兽最为密集？”

天罡门范围内已有大半陷落，宋远桥手指一个方向：“东北方。”

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漆黑长剑自虚空中显形。不过瞬息，他便化作天边一道流光，直直冲向妖兽最密集的东北战场。

宋远桥还来不及阻拦，那流光已至战场上空。

下一瞬，一道剑气自天而落。

那剑气凌厉无匹，仿佛自洪荒初开时便已蓄势待发，又仿佛只是他随手一挥。剑光过处，虚空都似被撕裂，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三只正在围攻天罡门修士的金丹期妖兽齐齐断首。

它们的动作定格在扑杀的瞬间，眼中的凶光尚未消散，庞大的身躯却已轰然坠地，扬起漫天尘土。

战场霎时死寂。

天罡门的修士们呆立原地。有人手中的剑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他们与这些妖兽厮杀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们失去了十七位同门，重伤了三十余人，护山大阵被攻破三次，宗门大殿被焚毁一角。每一只金丹期妖兽，都需要至少三名筑基修士联手才能勉强抗衡，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这位洛河门来的年轻修士，只用了一剑。

一剑，三只。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妖兽第二眼。

“这、这……”宋远桥站在山门前，看着那道凌空而立的玄色身影，声音发涩：“这位小……道友是何等境界？”

无人能答。怔愣了一会才想起李慕婉在他身边，他转身恭敬看向她，希望得到答案。

李慕婉也第一次见到戮默发挥真正的实力。

她压下心中激荡，转身对宋远桥恭敬答道：“我也不知，戮默师兄是所有弟子战力最强的。”

虽然没有得知戮默的真实修为，但因为这一剑，宋远桥有了定心丸。

因为洛河门从未对外说过戮默的修为。而他本人，也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猜测。

戮默收剑入鞘，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简。蓝光如海浪般轻柔地波动——那是他的婉儿心绪激动的表现。

可见，和宋远桥在一起的婉儿也看到他这边的战况了。

他眼角微不可查的上挑，转身继续杀向下一个战场。

身后，跪倒在地的天罡门修士终于找回声音，不知是谁率先喊出：“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戮默没有回头。

可那枚玉简，被他轻轻贴在了心口。

*

半个时辰后，天罡门丹房。

宋远桥亲自引路，将李慕婉带到宗门东侧的丹房。说是丹房，其实只是几间临时腾出的偏殿，陈设简陋，丹炉也是旧物，炉壁上还留着几道裂纹。

宋远桥歉然道：“我宗门本就不重丹道，又连逢大难，丹房简陋，委屈李师侄了。”

李慕婉环顾四周，神色平静如常：“无妨。丹道重在心法，不在器物。”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丹方玉简，又将天罡门库房送来的药草一一取出，置于案上清点分拣。

她动作娴熟利落，指尖翻飞如蝶，不过一炷香工夫，便已将可用之材分作数类，连受潮需晾晒的、年份不足需替换的、药性相克需避开的，都一一标注清楚。

宋远桥看得暗暗心惊。这位小丹修看着年岁不大，手上的功夫竟如此老道。

李慕婉抬眸：“宋掌门，贵宗的丹炉火候偏急，炼制凝神丹尚可，若炼续骨膏，需将火势减弱三成，否则药性会流失三成以上。”

宋远桥一怔，忙唤来负责丹房的弟子。那弟子挠头道：“这炉子确实火急，我等本就是剑修兼修丹道，并不擅长，试过调低火力，但总控不稳，炼出来的丹药成色时好时坏……”

李慕婉走到丹炉前，伸手探了探炉壁的温度。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目感受了片刻，才道：“控火符文老化了一处。左侧第三道纹路有裂痕，导致灵力输送不均。”

那弟子凑近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那道裂痕细如发丝，藏于纹路交错之间，非精通丹道者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