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米利都,下一站是塞浦路斯。
因为是水路,德里亚阿努斯的胃部又开始翻滚了。
晕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总是让德里亚阿努斯想起他曾经发烧和生病时的状态,船只航行的第二天,他趴在栏杆旁呕吐,直到胆汁都吐出来,德里亚阿努斯才感觉到舒服,他胃部吃的早饭全部都吐了出去,腹部的伤口又隐隐约约有些痛和痒,仰起头,腥咸的海风吹拂在他的面庞之上,睫毛之上全是泪水,海风这么一吹,脸颊混合着眼泪,感觉凉飕飕的。
德里亚阿努斯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感受着船只的晃晃悠悠,他踩在甲板上,深呼吸一口气,一旁的狄俄尼索斯正在担忧地看着他,将酸涩的葡萄送上。
狄俄尼索斯抱着一个小小的陶土花盆,花盆之中,覆盖着一层漆黑的泥土,泥土的正中心,小小的葡萄藤幼苗正在生长,这是德里亚阿努斯赠送给狄俄尼索斯的礼物,狄俄尼索斯正是使用怀中的陶土花盆来催生植物,有泥土的营养和帮忙,狄俄尼索斯催生植物会轻松许多。
德里亚阿努斯接过狄俄尼索斯递过来的葡萄,他轻轻咬在嘴巴里,剧烈的酸味抚慰了胃部的不适和呕吐感,他对狄俄尼索斯微笑:“我没事,伊里福斯。”
狄俄尼索斯摇了摇头:“哥哥吐得很厉害,我很担心。”
陶土的花盆之中,小小的葡萄藤倔强地生长出嫩芽,在海风和船只的摇晃之下晃晃悠悠,水手们正在奋力划着桨,船只在那位富有经验的老水手的指引之下朝着塞浦路斯而去。
塞浦路斯是美神阿弗洛狄忒第一次踏上的土地,那位爱与美之神从大海的泡沫之中诞生,而泡沫是天空神乌拉努斯的器官坠落而诞生,阿弗洛狄忒从大海的贝壳之中缓缓诞生,有麻雀和鸽子围绕着那位美神,她在大海之中行走,最终踏上塞浦路斯的土地,由此,塞浦路斯成为阿弗洛狄忒的信仰地。
在很久之前,神明与人类共同居住,共同行走,阿弗洛狄忒曾经生活在塞浦路斯,被仙女和人类供奉,直到奥林匹斯秩序的诞生,大部分的神明们都生活在奥林匹斯圣山之中,作为传说和信仰被人类供奉,人类建造神庙,设立祭司,听取神明的神谕,祈求神明的庇护。
而阿弗洛狄忒,就是奥林匹斯主要的神明之一,那位女神掌握“爱”和“情欲”以及“美丽”,一如这个世界的所有女神一样,阿弗洛狄忒也是一位颇为任性且肆意妄为的女神,她习惯用“爱而不得”来折磨一切对她不敬的存在,她的力量非凡,爱而不得确实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力量之一,哪怕是阿波罗之流的大神都无法抵抗,当爱情萌发的一瞬间,阿弗洛狄忒的力量便诞生了,她可以决定哪对情侣相爱一生,也可以决定哪对情侣成为怨侣,她可以让某个女性不顾伦理爱上不该爱的男性,也可以让某个男性深爱某个女性却遭到狠狠地拒绝。
阿弗洛狄忒并无特别的战斗力,但绝对是奥林匹斯圣山上非常难搞的女神,也因此,奥林匹斯圣山的十二个席位,阿弗洛狄忒拥有其中之一。
德里亚阿努斯站在甲板之上,轻轻对狄俄尼索斯讲述着阿弗洛狄忒的诞生和传说,他描述阿弗洛狄忒的美丽和她腰间的爱情腰带,又讲述阿弗洛狄忒的两个儿子厄洛斯和安忒洛斯。
狄俄尼索斯安静地听着德里亚阿努斯的讲述。
“爱的力量?就像是我和哥哥之间的爱吗?”
狄俄尼索斯仰起头,用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德里亚阿努斯苍白的侧脸:“我爱哥哥,哥哥也爱我。”
德里亚阿努斯愣了愣。
“不是,我们之间的爱,是情亲,而阿弗洛狄忒掌握的,是爱情。”
德里亚阿努斯露出笑容:“总有一天,你会爱上一个值得你深爱的女性,然后结婚生子。”
“……我只要有哥哥的爱就足够了。”狄俄尼索斯的声音轻轻,他固执地看着德里亚阿努斯:“不要别人,不要别的女人,只要哥哥!只有哥哥和我!”
德里亚阿努斯只觉得好笑,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已经长到他胸膛的狄俄尼索斯:“当爱情到来的时候,是由不得你我的,伊里福斯。”
狄俄尼索斯噘起嘴巴,往下撇了撇,似乎有些不屑所谓的“爱情”。
德里亚阿努斯也不再说些什么,他知道总有一天狄俄尼索斯会长大,总有一天狄俄尼索斯会遇到他喜爱的女子,就好像他曾经仰慕于某位少女,却碍于自身的残缺和流浪的身份,一生都未曾将爱慕说出。
爱情……确实是一个折磨而甜蜜的魔法。
狄俄尼索斯凝视着德里亚阿努斯的脸颊,他看着“哥哥”细微的表情。
虽然大脑依旧有些混沌,但是狄俄尼索斯的敏锐度却强得可怕,他察觉到德里亚阿努斯在诉说爱情之时,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怀念”和“遗憾”,他察觉到德里亚阿努斯脸颊细微的表情,一种莫名的不满出现在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