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自虐般的,将痛苦的记忆和伤疤揭开的话语,从德里亚阿努斯的口中,毫无波澜地轻轻诉说。
“那些士兵摔死他,一下又一下,像是摔死一只小小的羔羊,直到他完全死去……”
“但是,已经过去了。”
德里亚阿努斯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告诉自己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没有哭,只是冷静地看着狄俄尼索斯。
可是狄俄尼索斯觉得,眼前的德里亚阿努斯在哭。
明明面无表情。
但是哥哥的脸颊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所以狄俄尼索斯伸出手,抱住了德里亚阿努斯的腰部,他将自己的侧脸往德里亚阿努斯的胸膛蹭了蹭,棉麻的布料在他白净的小脸之上摩擦,他的声音轻轻,带着无措,又带着某种承诺般的坚定:“我不会死的,哥哥,我会长大……长得很高很大,我一定会长大的!”
德里亚阿努斯伸出手,温柔地抚摸在狄俄尼索斯的头顶。
“嗯,我的伊里福斯,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待到日光正好的时候,德里亚阿努斯预定的那艘停泊在米利都港口船只已经准备好。
那艘船不是新船,比之前埃阿斯涅斯的商船要较小,但好在德里亚阿努斯付出的金钱足够,这些水泽仙女给予的恩惠,足够他们购买一艘船加招募年轻水手之后还有余,从米利都到塞浦路斯,依然是水路。
德里亚阿努斯不太喜欢大海,但水路比起陆路要快得多,他付出了一些金币,购买了一些货物,就像是所有期望贸易的年轻商人一样,招募而来的年轻人期待的就是贸易和利益。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狄俄尼索斯就从干瘦的模样长成了圆润俊美的姿态,他站在德里亚阿努斯的身边,正正好好到德里亚阿努斯的胸膛,狄俄尼索斯的脸庞和身体逐渐显露出一种异常妖异的俊美和侵略性,虽然他看着德里亚阿努斯的眼眸之中依旧是信赖和天真,但他偶尔独自一人看着天空时,面无表情的侧脸会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威严和野性出来。
德里亚阿努斯购买的是一艘有些老旧的商船,水手之中有一位有经验的老水手作为领导,他的物资和购买的一切,包括一头未来会代步用的驴子都在船上,食物和清水准备充足到甚至有些奢侈,但哪怕已经准备完全,德里亚阿努斯的心中依旧有着淡淡的担忧。
……赫拉真的,已经放弃了吗?
他和狄俄尼索斯真的能安全到达目的地吗?
站在甲板上,德里亚阿努斯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腹部的伤口,阿瑞斯的长矛造成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当作缝合线的黑色发丝也早已经剪开取下,仿佛很久之前阿瑞斯带给他的痛苦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赫拉……
德里亚阿努斯深刻明白赫拉的恐怖,他绝对不会因为赫拉是“婚姻的女神”而小觑赫拉。
一位高贵的,拥有,分享了宙斯一半王权的“天后”,其威严和力量,绝非普通神明可以媲美。
即使有些人类会轻蔑于赫拉的善妒,小觑于赫拉作为婚姻女神却无法守护婚姻的凄惨,但神明是要高于万物的存在,更何况赫拉的力量和计谋都是非凡的,在那位天后与宙斯千万年的婚姻之中,哪怕宙斯有心保护其私生子,但并非每一次胜利的都是宙斯……
况且狄俄尼索斯的“诅咒”……德里亚阿努斯知晓赫拉“诅咒”的恐怖,那可是最伟大的英雄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虽然此时此刻的狄俄尼索斯看上去似乎在慢慢变好。
但是……德里亚阿努斯想起了他曾经作为王子时听说的那些关于赫拉“诅咒”的传说,赫拉的诅咒,哪怕是最强大的英雄也无法摆脱,那种梦魇般的诅咒,唯有“死亡”才是终结。
德里亚阿努斯因此而恐惧,因此而不安,哪怕此时此刻的狄俄尼索斯看上去和正常人并无两样……但他也正是为此而流浪,离开故乡……对,解开狄俄尼索斯的诅咒,正是他们的目标。
只要和狄俄尼索斯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
德里亚阿努斯安慰着自己,坚定着自己的目标和信念。
德里亚阿努斯遥望着天空,朝着奥林匹斯的方向,像是要透过湛蓝的天空和雪白的云层看向那位高贵天后的王座和裙摆。
于奥林匹斯圣山,端坐于王座的,拥有鲜红发丝的赫拉,此时此刻正在露出轻蔑的笑容。
哪怕是宙斯,也绝无可能解开她的诅咒。
这份让她颜面扫地的“宙斯血脉的延续”的憎恨和追杀,可不仅仅如此简单就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