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凌乱时,月白锦袍已经披在了身上,将她娇小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玉石般的手已经在她胸前整理衣襟,时不时触碰到她的下颚,随即便是麻麻的触感,苏萦惊愕的抬头,看见那张干净又温润的脸,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太子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安慰道:“虽然看着吓人了些,但太医说了,云舒并无性命之忧,兰梦也回来了,虽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勉强一笑,顿了顿又道:“虽然受了惊吓,但看着还好,日后好好养养,便又是曾经光彩照人的苏兰梦了,你不要哭了。”
闻言,苏萦哭得更厉害了。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他的眼神、欲言又止来看,她们并不好。
又是她牵连了她们!
苏兰梦失踪了几日,她竟一无所知,如果她能多去探望探望,就能早些发现,也不至于让云舒被胁迫多日不敢开口,最后还挨了棍子。
最重要的是,她对不起太子,对不起她的淮川,但他显然并没有怪她,反而还对她这么好,心底的愧疚顿时如洪水猛兽般,无情的摧毁她。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贞洁”二字!
在时闻璟眼里,她的贞洁最重要,为此甚至动了杀心,而在时淮川的眼里,她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可她此刻却在意起了“贞洁”!
“别担心,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孤都会娶你,一定会娶你。”
伤心欲绝时,好似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夜,夜凉如水,一向骄纵的慕芝也变得规矩本分,整座乐悠阁死气沉沉。
起风了,层云翻涌,苏萦拢了拢衣衫,但还是从骨子里感受到一阵阵恶寒,站在庭院中,听着屋内压抑的哭声,心也跟着骤缩着,她很想去安慰安慰,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
“你身为首辅,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经过你的手,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连女儿都保护不了?你这个首辅我看也是徒有其名,兰梦若有个万一,苏宏伯,我跟你没完…”
“兰梦,跟娘回家,他璟王有本事,就让他带人屠了苏府满门,娘宁可死也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说话的是大夫人刘氏,窗牖上的影子垂着头,闷着声不语,苏萦好似看到父亲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些。
刘氏素日里嚣张归嚣张,却不似今夜这般破釜沉舟,显然她的底线在苏兰梦这里,她起身拽着苏兰梦要回府,原本啼哭的苏兰梦突然拼命挣脱开。
“我不好容易入了东宫,绝无可能空手而归。”
“你都这样了,留在这里娘怎能放心?”刘氏很是气愤。
“回去就能安稳度日了吗?燕婉儿说不定要怎么嘲讽我呢,再者,璟王若要杀我、囚我、折磨我,以苏府的门楣能挡得住吗?与其整日担惊受怕,不如留在这里,争一争,斗一斗,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苏兰梦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虚弱得走两步就喘不上来气,可身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又没有任何伤口,让人揪不出错处,找不到璟王的罪证。
众人有心无力,暗叹璟王的手段真高,旁人也只道是闺阁女子身子弱胆子小,吓破胆罢了。
只有苏兰梦自己知道她受了何等的欺辱!
两厢争执不下时,苏宏伯拍案而起,“够了,东宫是你想入就能入想出就能出的吗?当初还不是你哭着闹着要送兰梦入东宫,如今倒是后悔了,晚了!”
苏宏伯痛骂刘氏一番,指责其当初瞒着他将苏兰梦送进了宫中,而后摔门离去,可一打开门刚好撞见院落中的苏萦。
两人愣怔在原地,门扇大开,刘氏顺着苏宏伯的视线看去,看见蜷缩着身子立于院子中央的苏萦,本就无处释放的情绪顿时寻到了出处,她二话不说的冲了出去,使劲浑身力气狠狠甩下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划破寂静的夜。
嗡嗡得耳鸣声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苏萦只看见刘氏的嘴一张一合,目眦欲裂…她的话定是难听极了,不听也罢。
苏萦唇角勾起悲凉的笑意,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好吧,骂吧骂吧,如果这样可以让所有人都好受些。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小,刺耳的话语也随即钻了进来。
“…若不是你不检点,污言秽语满天飞,兰梦怎会替你出头设计璟王?可你倒好,非但不领情,还亲自去给璟王作证,你是紧怕你的声名不够狼藉吧?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兰梦啊,我的女儿啊,你说你傻不傻,竟为了这样寡情薄意的人陷入险境…”
这一切,竟都是为了她!
苏萦心底落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的人喘不上来气,她怯生生的抬眼,只见往常为她做主的父亲眉头紧缩,垂眸摇着头,好似失望至极,移眼到依靠红木嵌大理石圆桌支撑的苏兰梦,双眼空洞,短短几日便瘦脱了相,原本勾人的桃花眼深陷眼眶中去,整个人宛若行走的骷髅。
这一巴掌,她挨得不冤。
“对不起!”
她垂眸,唇齿间发出只能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