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宫巷,抬眼便是璟王的住处,苏萦不由分说如入无人境地般闯入,洵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动真格的拦,只能追在后面,不停的问:“苏二姑娘发生何事了?”
“王爷还没起呢!你在前堂稍侯片刻…”
可苏萦哪肯给他机会,见前堂无人便入□□,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推开寻人,搜了二十来间也没寻到苏兰梦,却在一间东南角偏僻不起眼的厢房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
四扇沉香檀木四季如意的屏风拦在门扇,洵一拦在身前,这次说什么也不肯退让了,苏萦不肯走,争执之间,云舒大声唤着“大姑娘”,期盼能有回声。
良久,屋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于苏萦而言,那声音犹如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般,凌厉森然,但来之前她便知会见到他,心跳漏掉一拍,本能的后腿半步,但很快就想起她此行的目的了。
再抬眼时,只见莘宁从屏风侯绕了出来,侧身作出请的动作,苏萦甫一动,屋外的人便从莘宁的眼风中得了指令,二话不说捂嘴拖走了云舒。
苏萦一慌,回身去追,但那几人脚步又轻又快,转眼便没了身影。
迟一刻,云舒都可能命丧棍下。
苏萦迅速折了回来,随手拔出守卫的佩剑逼向莘宁的颈间,“快让他们放了云舒!”
莘宁的始终侧身而立,剑风吹断散发,她却纹丝不动,只道:“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显然她并不在乎生死,也左右不了云舒的命运,苏萦知道多说无益,绕过屏风进去寻人,只见屋内奢华,连通的耳房内似有人影,她紧跟了上去,指着琉璃屏风上的背影,道:
“放了云舒!”
时闻璟侧眸,神色不动,“你说你怕我,可我瞧着,你倒是胆大包天啊!”
闻言,苏萦脸上露了怯,但此时的退缩会让她身边的人接连丧命,她知他言出必行,也见过他残忍的军法,眼下不容她畏缩。
她微抬眸光,神色已然变得坚定,“为你何总是喜欢杖杀他人?为何总是伤害我身边的人?”
总是?
时闻璟讶然。
他麾下军规严明,平时里他的言行不会传出分毫,且他初回上京城,最近一次杖杀惩戒将士也要两三年之前,可这些事情他向来避着她,他自认为他的身份和他所做的事情一向藏的很好,但这一刻…
他心头一震,怕不是她早就撞见了!
这也是她怕他的原因?
他的棍棒之下没人能挨过一柱香的时间,而云舒只是娇弱的女子,此时已被拖走一盏茶的功夫。
苏萦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硬着头皮绕过屏风,却见层层幔帐垂落,燃着的檀香越加浓烈,再往前,一丝隐隐的药草钻入口鼻,再细闻,又是满腔檀香。
“是不是要杀光我身边所有人?你怎么如此狠毒?”
掀开最后一面帷帐,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时闻璟坐在汤池中,温泉漫过胸间,浓烈的药草在泉水中蒸腾,侵入肌肤,往日身上的檀香几不可闻。
原来外面的檀香是为了遮盖药草的味道!
时闻璟侧眸,眼底雾蒙蒙的深不可测,凌厉逼人,“我狠毒?我依军规法令行事有何错?”
“本王一向言出必行,令行禁止,岂能因她是个女子就能饶恕?”
余光瞥到她手中颤颤巍巍的剑,回身长臂一勾,将一步之远的苏萦连人带剑拖到了身前,剑刃的锋芒闪过他幽暗的眼底,无力的落在他胸前。
“求求你,放了云舒和长姐,放了我的家人吧!”
苏萦势弱,栗栗危惧,早已握不住剑,长剑脱落,剑尖在胸前滑落,坠入汤池,顷刻间,胸前浸出巴掌长的血痕。
苏萦意在求人,无意间的伤害顿时让她慌了神,而更为慌乱的是一向临危不乱的时闻璟,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向身后一退,立即伸手去捞,而苏萦却因他这一动作失重跌入汤池,浓烈的草药味灌入口鼻,连连呛了几口汤水。
她不会凫水,激烈的扑腾了几下,手指划过坚硬的池壁,才终于寻到了生机,借着池壁向上攀浮时,水底春光乍现,她羞涩的转过头,猛地钻出水面,才发现这汤池水深只到她的玉肩,而所谓的“池壁”不过是时闻璟的胸脯罢了。
她讪讪的远离他,声音几不可闻道:“谢,谢谢!”
“不用道谢,我怕晚点就断子绝孙了。”
话落,时闻璟将从池水中捞出的长剑随手丢了出去。
稍缓过来的苏萦转过身怯怯道:“你可不可以放了云舒,放了我的家人?”
时闻璟本想跟她讲些大道理,譬如战场的残酷、朝堂的云诡波谲…可转念一想,无论潼关当年战事多么紧张,他都给她太平盛世般的守护,他把她保护得这么好,不就是不让她知道艰难时世,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吗?
如今又何苦亲手撕下这盛世的伪面呢?
“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在乾清宫说两句话求情就能活下来的,你可明白?”
苏萦自然明白这是拒绝她的意思,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救她们?
就在这时,时闻璟扯唇一笑,“吻我,像那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