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废妃香消玉殒的消息传遍皇宫的每个角落,萧顺痛心疾首,与族人一同返回边关那日,时闻璟出城相送,他并未上前,只远远的目送。
萧顺走上去,躬身作揖,“小女莽撞,多谢璟王不计前嫌救我萧氏一族,若不是璟王销毁部分罪证,为萧某出谋划策,萧氏一族在劫难逃……”
两人虽都是将领,素有威名,戍守的却是一南一北的边关,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如果不是此事,或许两人永远不会有交集的那日。
此事发生的前两日,舒贵妃寄来一份家书,反常的提起萧氏一族的命途,似乎在有意提醒什么,萧顺意识到了不妙,可路途遥远,想回信警示已然来不及,直到璟王的人登门。
两人在军中的威望、实力相当,璟王战死的这两年,军中便属萧氏独大,福兮祸兮所倚,祸兮福兮所伏,他猜到萧氏也快大祸临头了,就像曾经的璟王一样。
今日萧氏若倒下,昔日璟王的势力便可重回手中,他在军中便可一手遮天,萧顺以为璟王只会顺水推舟,却不想他是来救萧氏一族的。
“萧某是个直性子,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却知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王爷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风声潇潇,四下无人,萧顺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本王行走军中,深知萧氏一族世代戍守边关的劳苦功高,大盛需要萧将军这样的将领,本王保的不是萧氏,而是大盛的千秋万世。”
从来只知朝堂波诡云谲,自古帝王多疑心,没想到出身皇室的璟王今日令他刮目相看。
萧顺目光投射出欣慰又臣服的神色,却见璟王又道:“但萧将军既有报答之心,本王便记下了。”
萧顺心一沉,又无话可说,拱手抱拳作揖,翻身上马离去。
乐悠阁。
苏萦多日闭门不出,太子来了几次,在门外停留片刻后又叹气离开。
他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而她却在关键时刻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这次,她是真的伤他了。
而叔侄阋墙,因她而起的这场残杀令她无比自责,一扇门,如同一座山,重重的落在两人的心间。
苏萦缓缓看向门外,视线穿过层楼叠榭、高耸的城墙,思绪飘向了天际,耳边是金丝雀挣脱牢笼回到林中的雀跃声音。
午时,云舒布餐后退至一旁服侍,满目珍馐玉食变得索然无味,苏萦没有什么胃口,嚼蜡般浅尝一口,梗在喉间,难以下咽。
她放下木箸,偏过头问道:“云舒,你在苏府服侍很久了吧?”
“奴婢打小买进府中,算起来约莫有二十年了。”
从前的云舒张牙舞爪,偶尔还令她有几分敬畏,如今却低着头,在她面前难得有谦卑的恭顺。
这座朱红的宫殿似能吃人般,无论谁进到了这里,都失去了原有的模样,就连云舒也是这般,苏萦心底越发的空落落,牵动唇角,脸上并没有半分笑意。
她低着头,用木箸摆弄着玉碟中的糕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苏府曾设学堂,听闻太子当初便是在苏府求学的,那时你便在苏府了吧?苏府突然来了一位贵人,你应该记忆颇深吧?”
“那时太子的父亲虽是嫡出大皇子,却只是个闲散皇子,无官无职,以体察民情为由云游四方,太子也养成了放纵不羁的性子,是以让太傅大人加以管教,但以当时的身份来看,太子的父亲并非储君,且不受盛高祖恩宠,太子也准时算不上贵人,京城之人皆是拜高踩低,听闻太子也是碰壁多次,辗转来到苏府的。”
苏萦在宫中也能听闻些旧事,她曾无意间听见婢女讨论旧事被掌事嬷嬷重罚,得知当年皇后膝下仅他一子,而他的父亲在登基之前非但没有立储封王,却只是皇子,而时闻璟母妃出身低微,他却早早封王,住进了东宫,宠妾灭妻如此,难怪百官要奚落一番了。
盛高祖虽未立储,但意图明显,而太子的父亲本应是理所应当的储君,来日难保不会有夺嫡之心,且顽劣之子不好教化,文武百官心中权衡利弊,人人避之。
彼时苏宏伯仕途不顺,有志无时,旁人不愿的事情便落在了他的头上,也算因祸得福了。
如此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长姐说,她和太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是吗?”
苏萦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忍不住偷偷瞧云舒的神色。
只见她垂着眸子,打从她进来就没抬起来,沉吟道:“奴婢只是奴婢,不知其中细节,但从外人来看,确实如大姑娘所说,太子远游在外也不忘差人送些稀罕有趣的物件,一回上京城便与大姑娘形影不离,旁人视两人金童玉女,好事不远矣。”
“原来确实是我横刀夺爱了。”
苏萦眸光一暗,脸上浮现一丝落寞,但很快阴霾散尽,扯唇一笑,“也好,现在把这些都还给长姐也不晚。”
话落,她低下头搅动瓷勺,浓稠的白粥顿时变得美味起来。
这时,云舒突然跪在了地上,“云舒瞧着二姑娘对大姑娘并无敌意,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是她进到屋中第一次抬起来头,苏萦终于看清她双眼通红,肿得像个核桃般,“云舒,你怎么了?”
“是璟王威胁奴婢,他,他说如果云舒告诉二姑娘这件事便把奴婢拖出去乱棍打死,可大姑娘对奴婢不薄,若不是她几次为奴婢说清,奴婢早就被大夫人投井了,大姑娘不是坏人,自打进入宫中便处处为你们姐妹二人谋划,云舒求二姑娘救救她吧!”
苏萦这才知苏兰梦已经被带走多日了,父亲和太子遍寻宫中也没寻到人!
二叔一家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苏兰梦就出事了,听闻苏宏伯在朝堂上处处掣肘,解封的苏家铺面时不时有人闹事,日日亏损,这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乱棍打死”绝不是时闻璟随口说说,早在庄子上时她便偷偷见过,凄厉的叫声,血肉模糊的躯体…至今仍让噩梦萦绕。
“今日之事,你没有提过,我去找他。”
云舒拦住她道:“不,璟王手眼通天,眼线遍布宫中,彼事瞒不住,云舒跟二姑娘一起去。”
她说的并无道理,只有人在她身边,她才能确定她好好的,苏萦点点头,任由她跟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