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璟翻开那一沓拓文,那宣纸上的纹络很像其随身佩戴短剑上的镂刻,饶是谁见了都能一眼认出,可若是能把细节画的这么细的,只能是他身边的亲近之人。
还有…剑在苏萦身边时,她所接触的人。
时闻璟眼底浮现一丝阴暗,俯下身,把拓文亮在苏兰梦的眼前,不屑道:“这能证明什么?私通舒贵妃吗?”
“璟王怕是杀人掳掠的事做多了,也记不得杀了何人做了何事吧?”苏兰梦不服道。
时闻璟眉头一蹙,将手中的拓文化为碎片,看见他动了肝火,苏兰梦得意的笑道:“你以为毁了拓文就能掩盖住你的行为吗?做梦…”
话音刚落,苏兰梦便感受到肩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忍着痛苦瞪向莘宁,虽未发出声音,眼泪却忍不住的扑簌扑簌落下。
“王爷,如何处置她?”莘宁问道。
“幽禁起来吧。”时闻璟淡淡道。
待苏兰梦走远,他又道,“查查苏二姑娘回京后,苏府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
苏兰梦自小娇生惯养,倒没想到是个嘴硬的,莘宁手段尽出,也没从她的嘴里问出什么,逼问的厉害了、痛了,也只是落个一两滴泪。
底下的人询问道:“再逼问下去,身上怕是要落伤了!”
到底是京中贵女,手上必然是要有些分寸的,莘宁摆了摆手,示意作罢。
日落之时,舒贵妃被废赐死的圣旨已下。
萧顺负手而立,残光落在斑驳沧桑的发际间,身后褪去华服的舒贵妃看着眼前的鸩酒,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父亲,女儿想着助太子一臂之力,待其掌控朝堂之时,便可替族人请命迁移至京中定居,可事不遂人愿,女儿不孝,请父亲莫怪女儿。”
“英英啊,你当真只是为了族人吗?”
这些年的苦心经营,萧氏一族已有不少人迁至京中,钱庄、当铺、茶叶、香料…产业越做越大,如果没有这些事,再过几十年,他们便可举族迁回京,他这一生的夙愿便可实现,纵然身死沙场,也死而无憾。
可眼前他只能壮士断腕,舍弃在京中半生的产业和心血,召族人回边关,以消除皇上的疑心。
舒贵妃闻言无颜抬眼,父亲历尽沧桑的声音似一道道刀割在心上。
“你真是糊涂啊!皇上生性多疑,即便今日事成,他也不会允许手握兵权的人将势力延伸到京中来,璟王就是前车之鉴,这些年为父让萧氏旁支解甲归田在京经商,本就触碰了皇上的逆鳞,你又做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事,若不是璟王提醒,将人证物证交于为父,萧氏难逃灭族之祸。”
舒贵妃闻言一怔,忽然想到了那个侍卫,“人证?那顾郎…”
“你就是为了他才答应太子的吧!”
萧顺叹了一口气,“唉,那卷宗之上的确改了很多,但至少有一点是真的,你只是他的青云梯,他的心里从未有过你,为父这次保不了你了,但你的仇为父已经报了,英英啊,你就安心去吧。”
“原来是你杀了他!”
舒贵妃喃喃道。
她忽然觉得很荒诞!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走上一条不归路!真心错付,又寻错了“仇人”,蹉跎一生,可悲可笑!
她突然端起鸩酒,一饮而尽。
琉璃盏落地之时,毒素蔓延全身,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萧顺闻声回头,老泪横流,粗粝的手指慢慢抚上她的脸庞…
“英英!”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啊!
但在全族面前,他也只能舍弃她!
“父…亲,女儿虽身为贵妃,可夜里却只能与屋中赏赐的珍宝煎熬着,陛下的心里只有李贵妃,他从未来过我的殿中,是顾郎让女儿成为了女人…女儿不悔!”
这一字一句像刺一样深深插进了心底,他本意是想让他的英英不必留在艰苦的边关,可嫁与京中高门大户又担心皇上认为他结党营私,所以机缘巧合之下,他才把英英送进了皇宫。
早年他的确听闻皇上身子骨弱,妃嫔不多,能看中他的英英是萧氏几辈子积来的福气,却不曾想竟虚弱到靠参汤吊着一条命,早知如此,他绝不会送他的英英入宫。
他一向克己奉公,公忠体国,若是他在京中有些许势力,怎会被蒙蔽至此?
他的英英不悔,但他此刻悔啊!